和離后我選暴君 第156節
“謝瑛,朕陪著你。” 此時尚未有難受的感覺,謝瑛手指拂過他眉眼,溫婉一笑:“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她這句話,恰恰點到周瑄的心口,他那眼眶,登時便酸澀起來。 握著謝瑛的手,他回頭看見奉御提著藥箱趕來。 “陛下,您請出去,老臣為娘娘開催產藥,婆子都準備好了。” “朕就在這兒!” 寢殿的燈燃了整宿,謝瑛疼的像要死了一樣。 她身形纖細,腰胯比尋常女子都窄,故而生產遭了罪,活活折騰了十三個時辰,最后幾乎氣竭,才聽到哇的一聲啼哭。 婆子捧起小人,仔細看了眼,驚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第105章 終章(一)◎ 寢殿內, 地龍燒的極旺,除此之外還擱置了幾個炭盆,熱的未免燥人。 謝瑛躺在床榻內,床頭小幾上放有剛插好的梅花, 斜對面窗牖旁則是滿花斛的百合, 熄了沉水香,殿內的味道有些寡淡。 她仍是虛弱, 小臉陷在枕中毫無血色。 中途醒來幾回, 周瑄將孩子抱給她看,謝瑛恍惚覺得在夢里似的, 抬手摸著小小的人,意識愈發混沌。 “明允, 好累...” 手臂垂落, 寢殿內靜謐如死。 周瑄踉蹌了下, 險些摔了孩子, 乳母驚得臉色灰白,見狀忙接過來, 帶到偏殿好生照看。 去而復返的奉御,調了各種滋補的方子,然都熬成藥湯, 卻喂不下去。 謝瑛牙關緊閉,面龐如雪,纖細的身子因為生產而變得更加瘦削, 她如同沒了呼吸,疲憊的躺在繡牡丹花紋綢被中, 長長的睫毛鴉羽般濃密, 鼻梁秀氣, 檀口微張,頸項下兩片蝴蝶骨如柔軟的巒線,緋色的薄紗,遮不住內里的香盈。 仿佛隨時都會離開,周瑄側坐在床沿,不斷喚她,撫她,聽不到任何回應。 與此同時,偏殿的小皇子似感應到母親的不適,開始啼哭。 任憑幾個乳母費心哄逗,他也只閉了眼響亮的哭鬧。 清思殿里里外外,陷入恐慌與焦灼之中。 屏風遮住床內景象,白露和寒露忍不住的掉眼淚。 方才她們看見娘娘的模樣,連嘴唇都是白的,手指和纖巧的足部,白的都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雖止住了出血,可娘娘的情況委實不好。 她們哭的壓抑,不敢叫帳內的圣人聽見。 圣人從妝奩前抓了支釵進去,挽起袖子便將帷帳揮落。 值守的黑甲衛,自然也聽到皇后產子的消息。 顧九章倚著高墻,桃花眼望向陰云密布的夜空,額頭一涼,卻是下起雪來。 他咧了咧嘴,正要起身離開,忽聽內殿宮婢腳步匆忙,走到門檻處“”的一聲,連人帶盆摔在地上,血水登時漫開。 嗅到氣味的顧九章回頭,一把拽起那小宮婢。 “殿內怎么了?” 小宮婢嚇得結結巴巴,往后一指,道:“皇后娘娘昏過去了。” 緊接著,外頭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何瓊之為首,利落翻身下馬,將那跨著藥箱的大夫一把抱下來,兩人先后跑進內殿。 顧九章聽說過,何大娘子身邊有個得力的帶下醫,專治女人病。 這會兒請進宮里,怕是謝瑛不大好。 他腿一軟,眼前直冒金星。 三更半夜,平寧郡主與顧大人的門被敲得砰砰直響。 待兩人穿戴好,來到外廳,便見顧九章滿頭大汗,氣息急促,上來便問:“阿耶阿娘,咱們府里那棵老參現在何處?” 平寧郡主一愣,蹙眉反問:“你要作甚?” “救人性命!”顧九章又往前一步,目光灼灼盯著平寧郡主。 “阿娘,快拿給我。” “是皇后?”平寧郡主拍掉他的手,坐在圈椅上。 “阿娘,你要急死我嗎,是救皇后,她產后昏厥,聽聞情況很不好。” 顧九章走來走去,急的團團轉。 平寧郡主與顧老大人換了個眼色,兩人皆慢條斯理,沉默不語。 反襯的顧九章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等日后,我再買棵好的還你,成不成?” 顧九章死乞白賴的彎下腰,把臉湊到平寧郡主面前。 平寧郡主狠狠抽他肩膀,“還,你賣了你也還不起。” 顧九章一腳踹翻了凳子,掐著腰與平寧郡主虎視眈眈的瞪眼。 “怎么,這是要造/反?”平寧郡主站起身來,推開他便往外走。 顧九章跺腳,跟上去:“郡主娘娘,你別在這個時候同我置氣吶,人命關天,你快點啊!” 他三兩步擋住平寧郡主去路,伸開胳膊一攔,又急又討好的諂媚樣子。 “那你還不讓開!” 平寧郡主抬手又是一拳。 顧九章面上一喜,“阿娘這是允了。” 小庫房,嬤嬤找出來壓箱底的老參,頗為不舍。 平寧郡主接過去,卻在顧九章伸手時,往后一藏。 “我同你一道兒進宮。” 她還沒糊涂,自然知道秋后算賬。 顧九章回過神來,訕訕道:“阿娘出面定比我出面要合情合理,阿娘你走快點,實在不行我抱你上馬。” “滾一邊去。” 平寧郡主打小馬背上長大,御馬之術不在話下。 母子二人拿上老參,快馬加鞭出了顧府,直奔丹鳳門去。 兩年多年的長白山老身,足足八兩重,別說是京城,便是天底下也很難找出第二根。 “陛下,平寧郡主在殿外候著,獻上老參一棵。” 帳子外,白露小心翼翼問道,“要不要現下去燉上?” 有書記載,人參可治療、吐血,下血,血淋血崩等胎前產后病癥,老參功效更是厲害。 周瑄的手尚懟在謝瑛唇邊,血水還在滴,他像是不知疼痛,硬生生擠了下,加快流動速度。 “叫奉御過來回話。” “朕之血還不如那棵老參?” “回陛下,郡主呈上的老參有兩百多年,且是長白山一帶挖的,可養胃去心火,短時間內令人精氣旺盛...” “風馬牛不相及,你只管回朕的話!” “是,老參功效更好。” 短暫的沉默,跪在地上的奉御已經大汗淋漓。 片刻后,聽見沉悶的一聲吩咐:“速去熬煮。” 三日后的大雪,下的異常碩大,雪片子堆積在樹干上,半夜猶能聽到斷裂的聲音。 屋檐的冰錐懸掛下來,白日便有內侍忙著清理,厚厚的積雪覆蓋在地上,庭院中銀裝素裹,冷的慘淡。 殿內,謝瑛正在喝參湯,雖還是虛弱,但臉頰已經開始泛紅。 周瑄自后攬著她,將浸潤的帕子摁在她唇邊,擦去水漬后,低頭啄了啄她的唇,謝瑛笑,指尖微微勾過他手背,握住手指后仰起頭來。 “昏睡的時候,我做了好些夢,云里霧里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后來飄了很遠,聽見有孩子的哭聲,我才想起自己做了母親。” 周瑄有些酸,盛了一勺參湯遞過去,問:“只孩子的哭聲?” 謝瑛嗯了聲。 周瑄覺得那股酸水沿著肺臟一直蔓延到心口,舌尖都是酸的。 半夜去看孩子,幾個乳母輪番照料,故而周瑄過去時,房內燈火明亮,偶爾能聽到孩子柔軟的哼唧聲。 周瑄低頭瞟了眼,小人雪白團子一樣,濃密的頭發倒不像剛生出來,蜷曲在耳朵旁,他擎著小手,睫毛跟謝瑛一般,又黑又長,抿著的嘴巴,時不時吧嗒兩下。 許是覺察到有人看他,他不愉快的哼了聲。 周瑄往上抬了抬身子,忽然對上小人剛睜開的眼。 父子二人對視著。 他瞳仁極黑,眼白又尤其清亮,葡萄一般。 想著他折騰了謝瑛十三個時辰,一天一夜都不止,周瑄便忍不住蹙眉。 誰料那小人忽然哇的一聲,響亮的哭起來。 這一嗓子,將入眠的謝瑛嚎了起來。 她披上氅衣,穿著厚實的軟鞋,所到之處無不溫暖如春,還未走到跟前,便被周瑄打橫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