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靜安寺位于京都城郊外九華山半山腰處,這里香火旺盛多年,很得人心青睞。 蘇提貞帶阿嫵及六名侍衛同行,到九華山山腳下時已辰時末刻,天紛紛下起了小雨。 車馬停在一客棧院中,幾人手撐油紙傘步行上山入寺。 得知貴客前來,靜安寺住持凈空大師前來相迎,蘇提貞燒了香禮了佛祈了福,前往安置的住院禪房歇息。 住院位置偏僻清凈,環境幽雅,房子兩層高立,一般達官貴人才能居住于此。 阿嫵將午飯端來,寺廟素食清茶淡飯,她本來還有些擔心自家主子吃不慣,卻未料蘇提貞吃了大半,未有任何挑剔。 飯后漱了口,蘇提貞緩緩起身,“告知門口侍衛,我下午歇息,不經傳召他們不得打擾。” 阿嫵應答了句是,端起殘羹碗筷朝門口走去。 蘇提貞將側窗推開一些,讓外面的空氣涌進。 雨已經停了,旁邊院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睛,一襲白衣加身,半挽長發負手而立,目光幽暗深邃與她對視,不是沈既白還會是誰。 他怎么也在這? 蘇提貞未回避他的眼神,哪怕很不自在,她依舊光明正大的與他對視。 若不是阿嫵進屋,她還能持續更長時間。 “公主,今兒天涼,怎么把窗戶開了?” 見她走來,蘇提貞剛想伸手關上,再看隔壁院子,已空無一人,仿佛剛才只是恍然一夢。 她松了手,往床榻折回,“透會氣,不冷。” 一下午,蘇提貞始終心不在焉,心里莫名沉靜不下來,連阿嫵都看的出來。 入了夜沐浴后,阿嫵邊給她擦頭發邊說,“公主今兒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沒什么,雜念罷了。” 待頭發干了伺候她躺下之后,阿嫵吹了燈去其它房間就寢。 許是房間凝神熏香的作用,不多會,蘇提貞便有了睡意,昏昏沉沉入了夢。 待再睜眼時,房間燭火通亮,沈既白就在她的身邊側躺著,手支著腦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蘇提貞的心跳到了嗓子口,震驚駭然的坐起身,“你……你是怎么進來的?” 他嗓音壓的很低,“當然不是從正門進來的。” 蘇提貞自問不是那等睡的很死的人,“你用迷香了?” “是。”他坦誠承認,“用了一點。” “半夜潛入我房間,意欲何為?” “之前臣以meimei名義給公主下帖約見,那日臣等了半日終不見公主應約,不料今日竟在這意外遇見,直接拜見多有不便,只能除此下策。” 蘇提貞深呼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出此下策便出此下策,那你為何要躺到我的床上來?” “臣與公主的關系難道還不能讓臣在您床上躺一躺嗎?” 這話差點沒把蘇提貞氣死,“我與你什么關系?該說的上月我在公主府已經說明白了。” “說明白了?”他低低一笑,一把扯住她的衣衫將其拉入懷中,強制用腿死死壓住她掙扎的身子,面容上的神情隨之改變,“我不答應,事雖是你挑起來的,卻由不得你說結束就結束。” 后半句他抹去了該有的禮儀。 蘇提貞望著他的眼睛,“我已被賜婚,不日就要嫁往謝家,莫非沈大人想要做我的秘密男人?” 這話有著羞辱之意,若是往昔的沈既白,定拂袖而去,不,若是以前的他,壓根都不會夜半擅闖還與她說這些話。 難道是曾經她百般討好他,他無需這么做,今生她未那般做,他為了蘇慎言的大業而要做到這個地步? “臣若敢做,公主敢嗎?”沈既白篤定的告訴她,“您不敢。” “是我不敢,還是你不配?”蘇提貞不甘示弱譏諷,“沈既白,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公主現在就可以喊,臣捂您嘴了嗎?” “你……” 她怎么喊,門外侍衛進來看到他們躺一起會怎么想?他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如此肆無忌憚。 看她氣急敗壞又無計可施,沈既白低下頭來,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幾分笑意,“臣若能幫您阻攔這場賜婚,讓陛下收回成命,公主可愿以后每月私下見臣兩面?” 蘇提貞一驚,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不想嫁到謝家去的? 不等她問,他似預想到了她的問題,提前回答道:“一個滿心歡喜待嫁的女子不會是您現在這等模樣。” 她沒否認他的話,抬眼言道:“你一個大理寺少卿四品官員,有何能耐阻止已經頒布圣旨的賜婚?” “臣敢這么說,自然有臣的本事,只問公主答不答應?” “只是每月見兩面,沒有其它要求?” “是。” “多久?” “一年,現在過了子時,到明年的九月初二為止,每次見面最少半個時辰,若沒在約定時間意外碰面,則不作數。” 蘇提貞思量過后,說道:“你若真有這個本事辦到,我應你又何妨?” 謝憐再過幾日便抵達京都城,成婚不過區區短短數日,他是否能做到,很快就知道了。 “那便如此說定了。” 他說完起身下了床,腳步站定后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離開。 蘇提貞再無睡意,睜眼到天亮。 隨后兩天一晚她未再見到沈既白,初三傍晚用過飯,見其系披風帶,阿嫵詢問,“公主可要出去?” “出去消消食。” “那公主等一下,奴婢去去就來。” 阿嫵將托盤用過的碗筷快速送回,后回來陪她一道行走。 酉時天還未完全黑下,蘇提貞戴著白色的帷帽在僻靜小道上慢慢走著,侍衛不近不遠的跟隨著。 經過一顆臥龍古松前時,阿嫵大驚失色低呼一聲,“公主,您看!” 距離樹前三尺開外處有一道醒目的血痕,蘇提貞順著血痕的源頭看向青石小路的另一側,青黃交間的草叢里赫然躺了一個穿黑衣的男子,男子眼睛微睜著,面朝這方。 看到他的面目,蘇提貞著實驚訝萬分,此人不是別人,竟是她的未婚夫謝憐! 他怎么會在這里還受了傷? 比預想中回京都的時間更早。 第一時間,蘇提貞朝身后走來還未發現此情的侍衛擺了一下手,幾個人當即站定不動。 蘇提貞低聲交代阿嫵,“讓侍衛去兩個院口守著,就說我想在這清凈的走一走,不許有人打擾,之后回去把藥和水囊帶過來。” 阿嫵當即去照辦。 人走遠后,草叢里的謝憐掙扎著欲起身,蘇提貞裝作不識他,“公子受了傷莫要再亂動,我已讓侍衛去院口守著,又讓侍女去拿藥與水來。” 軟儒的嗓音傳來,謝憐動作一怔,雖不知她的話是真是假,但礙于自己站起來都費力氣更別說離開了,也只好靜觀其變。 “多謝姑娘。” 蘇提貞淡淡道,“不必,舉手之勞。” 說著她走向不遠處的井旁,打撈了半桶水來,將血跡沖洗掉。 待阿嫵回來,蘇提貞把藥瓶和水囊給他,“內服的止血藥,公子多保重。” 謝憐望著她的身影走遠,直至消失在拐角處,這才低頭看向手上的白色瓷瓶與羊皮水囊,眼底多了一絲少見的溫度。 回到廂房,關上門蘇提貞將披風遞給阿嫵,“你知道剛才那人是誰么?” “不知,公主認得?” “母后給我看過他的小像,是謝憐。” 阿嫵瞪大眼,“天呀,他不是還沒回京嗎?” “對于這點我也疑惑,看他如今只身一人負傷在此地的情況來看,可能出了什么變故。” “公主為何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現在正是最狼狽的時候,如果當場說明身份反而不適當,就當沒看過小像不認識他,以后相見了也說的過去。”蘇提貞洗了把臉,“不說他了,早點歇吧,明早得回去了。” “奴婢去給您打洗腳水來。” 第6章 初四清晨,阿嫵壓低聲音道:“奴婢剛悄悄去看了看,謝將軍人已不在了,不知何時走的。” “意料之內。” 用了餐蘇提貞離開靜安寺返回宮中。 人剛進傾云宮,林嬤嬤便悄悄告訴她,“公主,您怕是不能嫁往謝家了。” “嬤嬤此話怎講?” “昨日宮外傳來消息,說謝將軍家有一子,系家中妾室所生,剛滿倆月。皇后娘娘得此傳聞立刻召見了謝夫人入宮詢問,謝夫人不敢隱瞞,說確實屬實,又聲稱那妾室身份低賤,系煙花之地出來的貨色,自始至終都未讓進府居住,一直被謝將軍養在外面,孩子生下謝家這邊才知曉,木已成舟。” 蘇提貞知道謝憐有兩個妾室,但孩子的事兒從未聽說過,自不必說,謝家顧忌臉面,正妻未進門讓妾室有了兒子,傳出去如何自處?徹底把此事隱瞞了下來。 “母后那邊如何說?” “皇后娘娘說要跟陛下好好商討此事的解決辦法。” 蘇提貞徑直走到內室坐下,“消息既是從宮外傳來的,那很快就會人盡皆知,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退了這婚。” “奴婢也是這么想的,孩子都已兩個月了,謝家在這兩月之前有多少辦法解決這個事,但是他們都沒有,正妻沒進門,先讓妾室生了長庶子,這是什么作風?” “不瞞嬤嬤,在靜安寺我已見到了謝憐。” “公主怎么在那里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