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看一個人長的漂不漂亮,主要看的是五官、身材以及皮膚。而看一個人有沒有氣質和內涵,主要看的則是眼睛。通過一個眼神,一道目光而流露出來的內心映射,往往是最真實的。不可否認,這世間就是有這樣的一種人,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將自己想要表達的所有一切全都表達出來。 毫無疑問,崔如霜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她愉快的進入了崔念奴的房間,而當她跨進房門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便慢慢凝固下來。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有jian情!崔如霜心中突然冒出這么三個大字來,不過隨即她就搖了搖頭,心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想呢,念奴和江夏本來就認識在前,并且二人相互之間本就有意。倒是我…… 這么一想崔如霜立刻發現原來自己才是在念奴和江夏之間橫插一足的人。于是乎崔如霜看向崔念奴的眼神帶著一絲愧疚,而看向江夏的目光則帶著nongnong的幽怨。 所謂最難消受的是美人恩。當母老虎被降服變成了溫馴的小白兔,當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野蠻姑娘變成了深閨怨婦,江夏瞬間招架不足了。若說比拼嘴上功夫和拳腳功夫,江夏一點不怵崔如霜。但是一旦遇到像崔如霜這樣的美人傷中帶怨的看向自己,江夏立刻就變成了戰斗力不足五的渣,即刻完敗。 敵人太過強大,必須戰略轉移。江夏心中暗道一聲,然后立刻站起身來對崔念奴道:“哎呀,今天居然是念奴你的生辰?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你等一下,我出去給你挑件禮物,頂多一個時辰就回來。” “江大哥,不用……” 崔念奴話還沒說完,江夏已經一溜小跑的出了崔念奴的房門。 走出崔念奴的房門以后,江夏果真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出了逍遙山莊。自從來了大明朝,令江夏動了心的女子不多。崔念奴是第一個,崔如霜算得上是第二個。 對于自己動心的女人,江夏一向不會吝嗇,所以他的確是準備給崔念奴買一份禮物。 不過想到崔念奴他就順便想起了崔如霜,那幽怨的眼神真是看一眼就讓人心中發顫,江夏一邊想著一邊都忍不住抖了抖。 出了逍遙山莊的門口,江夏往街道的東邊走,那邊銀樓玉器古董店聚集,想要買禮物去那里最合適不過。剛走兩步江夏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呼喊:“年輕人,請留步。” 江夏一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長袍的老頭手持布幡走過來,布幡上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大字,看來應當是個走江湖算命的。老頭走到江夏面前,臉上含笑,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江夏有想揍人的沖動:“年輕人,我見你印堂發黑恐怕身上帶有兇兆啊。” “你才帶有胸罩呢,你身上不止有胸罩還有兩個大波。”江夏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老頭微微一笑,對于江夏的反唇相譏并且生氣,他搖搖頭道:“腹有才華氣自高,木秀于林枝易倒。亦正亦邪無善惡,只圖心中樂逍遙。” 老頭一篇打油詩淡淡地念出來,原本準備轉身離開的江夏又一下停下了腳步。他轉身回來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老頭,以江夏看人目光的毒辣,他能夠看出來這個老頭絕不平凡。 首先這個老頭穿著很普通,一身布衣外加一雙布鞋,但是江夏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壓。這種威壓是由濃郁的威嚴感形成的,要想散發出這樣的威壓必須是此人常年久居高位,習慣了發號施令才能形成的。如此一個老人,怎么可能走江湖替人算命? 其次是那一段打油詩,詩句并不深奧,意思淺顯易懂。第一句就說了江夏是個才華的人,所以難免有幾分傲氣。也正是因為這幾分傲氣,所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所以造成木秀于林與遭風折的局面。而第三句和第四句則是說他這個善惡完成憑自己的心情,沒有真正的善惡之念,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自己能夠過的逍遙自在而已。 江夏不得不承認,這個老頭說的挺準,兩人之前互不相識,怎么就會一語言中? 江夏笑著對老頭說道:“小瞧先生了,有點門道嘛。那你給我算算,我最近的運勢和姻緣。先聲明,若是說的不準在下可不付銀兩。” 老頭點點頭,他輕輕捋一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道:“如若老夫沒有算錯的話,年輕人你最近的財運不錯,應當是日進斗金之象。但是姻緣方面恐怕就是差強人意,不是不強,而是太強。姻緣一事,若恰到好處叫做桃花運。若是太過頻多則叫桃花劫。” “神了。”江夏頓時有些佩服,看向老頭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當初江夏還是千門掌門的時候曾經接觸過幾個玄門里的高手,中華玄門一道博大精深,真正入了門的人的確不同于常人。尋龍點xue,籖言批命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老頭一句話就說中了江夏最近的財運亨通,并且有桃花劫。這件事要說中前者還比較簡單,因為他是從逍遙山莊里出來的,又穿著華麗佩戴著珍貴玉飾。但是要說中江夏有桃花劫,這個就不簡單了。 江夏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高人了,他對著老頭施了一禮道:“先前小子失禮了,還望先生切莫怪罪才是。” 老頭擺擺手道:“無妨。閣下問了老夫兩個問題,老夫恰好也有一個問題問閣下。” “先生請講。” “若是有一天,閣下是守城的將軍,負責護衛城中數十萬百姓的安危。豈料遇到強敵來犯,敵人驅趕城外的難民往城門走,用弓箭逼迫他們前來破壞城門。 此刻閣下有三個選擇,第一是打開城門放百姓們入城,但是這樣就容易給予敵人機會順勢入城。第二是放箭阻止百姓們前進,以免他們破壞城門。這第三嘛則是什么都不管,任由百姓們到城樓底下來破壞城門。請問閣下會如何選擇?” 江夏頓時有些愣住了,他看向老頭,心中搞不明白為什么這個老頭要問自己這些問題。 很明顯,三種選擇都有他的局限性,不同的選擇對應著不同的性格。第一種,心地善良但優柔寡斷,沒有大局觀也沒有決策力,難成大器。第二種,殺伐果敢,懂得取舍,但是卻又太過兇殘。注定是個危險的梟雄人物,是人都應該防范這樣的人。第三種,完全的逃避性,沒有做決策的勇氣。這樣的人根本就屬于扶不上墻的爛泥。 老頭看著江夏,雙目放著熠熠神光。他并不是一個普通人,今天前來也不是想要來給江夏算命的,而是想試探一下這個年輕人究竟怎么樣。剛才他所問的問題,曾幾何時他的師尊也問過他。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回答是選擇第二種,以箭射殺逼迫百姓不再前進。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保住城里的數十萬百姓。 舍小保大,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當初足足掙扎了三個多時辰才說出來,而當他說出來以后,他的老師曾經給他說,他有機會成為一人之下的首輔大臣。 而到了如今,他也的確應驗了他老師的那句話,他真的就是當今內閣首輔大臣。沒錯,這個老頭就是……李東陽。 李東陽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夏。他心中希望江夏能夠選擇第一個選項,因為這樣證明了江夏本質不壞,并且即便他日后有什么想法,那也難成大器。他擔心江夏會選擇第二個選項,因為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提防著江夏,或者趁江夏羽翼未豐之時先行將他除掉。至于第三個選項,李東陽明白江夏絕不會那樣選擇。 江夏悠悠地看著李東陽,他笑了笑說道:“先生,我有些弄不明白,為什么一定只有這三個選項呢?” 李東陽微微一凜,驚訝出聲:“難道你還有其它應對的辦法?” 這一次終于李東陽的神色有些變了,驅民破城,這本身就是一記凌厲的殺招。即便不成功也能大大打擊敵方士氣,歷來守城將領最怕的就是這一招。而這一招,也是最難解的一招。 江夏看著李東陽道,“干嘛不從城樓上扔下一排木桶,木桶一開始就用繩子捆住。等那些老百姓上了木桶以后就把他們拉上來,這樣他們就不會去破壞城門了呀?” 其實江夏還有一段話沒有說,這樣的方法肯定救不了所有百姓,但是卻能夠給一些百姓希望。剩余那些沒有救上來的百姓如果再去破壞城門,那么他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射殺那些百姓了。因為……那個時候那些是敵人。 李東陽怔怔地看著江夏,他沒有想到江夏三個選項一個沒選。而他自己新給出的辦法若是讓李東陽評價的話,那么他只能說這個人是個皇者。 皇者,有殺伐果敢之心,有兼顧大義之法。以陽謀破陰謀,即便殺人也殺的別人心服口服。 在這一瞬間,李東陽心中對于江夏的重視再次提升了一個層次。 第045章 刁蠻女子 這一次李東陽喬裝打扮前來會見江夏只不過是想試探他一下,得到答案以后李東陽對著江夏伸手道:“老夫要問閣下的問題已經問完了,閣下問老夫的問題老夫也一一解答。這占卜之資一共二十文,閣下你看?” 江夏愣了愣,神色認真地說道:“先生,我說過你算不準我就不給銀子的。” “剛才你說我‘神了’,那證明我是算準的。” “是啊,可惜你沒有算到我今天身上沒帶銀子啊。” 說完,江夏對著李東陽揮揮手,說了一聲“回見。”然后離開了。 看著江夏離去的背影,李東陽并沒有多說什么。他輕輕捋著自己的胡須,低聲自語道:“聰明絕頂,善于破局,心有殺伐之氣卻又要將大義牢牢捆綁在自己身上。不得了不得了,要是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個樣子那還要我們這些老家伙干嘛?” 說完李東陽也準備離開,就轉身的那一刻他又突然笑了笑,對著江夏已經快要消失的背影道:“什么都好,就是太摳門了一些。” “莫名其妙的老頭。”江夏低聲嘀咕了一句。他在轉角處偷偷地伸出腦袋看了一眼,見那算命的老頭沒有拿著板磚來追著自己要算命錢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和那老頭說了幾句話,這時間也耽擱了不少。于是乎江夏腳底下加快了速度。 朝陽門這一帶十分繁榮,因為這里聚集了不少名門富貴之家,算得上是京師里的一個富人區,因此原因所以這里有不少京師之中十分出名的綢緞莊、胭脂水粉店以及銀樓玉器店等等。 江夏來到街東這邊后徑直去了一家名叫“豐寶齋”的店內。 這是一家經營金銀首飾,玉器飾品以及古董字畫的店鋪,在整個京師都算十分有名的。江夏之前來過兩次,不過每一次都是走馬觀花沒有出手購買。不過這里的商品質量倒是讓江夏十分滿意,所以這次直接就來了。 豐寶齋一向以商品的質量上乘而聞名,所以他們的服務也就很一般了。江夏走進店鋪以后沒有一個人理會他,可能因為是正午的原因偌大店鋪只有寥寥七八人。 店里的伙計沒有招呼他江夏也沒介意,他在店里逛了一圈,原本想要買件漂亮玉器或者金銀首飾給崔念奴的江夏一下被一件東西給吸引住了。 這是一方古琴,從表面上似乎沒什么特別之處,但是其尾部特別焦,好像是被火燒過一般。若是一般人看見這方古琴肯定會覺得這并非是一件完品,而是一件被燒過的殘缺品。 但是江夏不這么認為,恰巧是被燒過的那地方讓他想起了一個典故。 傳說中東漢時期的文學家、書法家蔡邕精通音律,尤好彈琴。有一天他經過一農戶的家門口時聽見火烈聲,僅僅憑那聲音蔡邕便能肯定那農戶燒的必然是桐木,而那桐木聽聲音必然是制琴的好材料。 于是乎蔡邕趕緊闖進那農戶的家里將其火滅掉,并付錢買了那根剛剛燃燒起來的桐木。回到家后蔡邕將其制成古琴,一彈聲音清脆悅耳屬于琴中精品。而這琴最后也成了十大名琴之一,焦尾。之所以取這個名字便是因為它的尾部曾經被火燒過,顯得特別焦。 這等寶物按理說豐寶齋不應該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放在店鋪外面,他左右看了看后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琴弦,悅耳的琴音立刻傳出來。江夏目光一亮,他抬起古琴看了看地步,一方篆刻的小印更加讓他確認了心中的猜測。江夏有十分的把握,這就是那方傳說中的名琴“焦尾”。 江夏微微吸了口氣,他轉身對著一名伙計招了招手道:“伙計,麻煩過來一下,這琴……” “這琴我要了。” 一道猶如銀鈴撞擊的悅耳聲音傳來,一名年紀大約十八九歲上下的女子看著江夏手中的那方“焦尾”笑著說道。不可否認那女子長的十分甜美,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充滿了靈性。不過她語氣堅定,看樣子好像是對那方古琴志在必得了一般,一點沒有理會已經將琴拿在手中的江夏的意見。在那女子身后還跟著兩個壯漢,那二人的年紀都在三十左右,江夏一看心中便升起兩個詞匯。 高手,軍人。 的確。那兩名壯漢下盤很穩,呼吸悠長,明顯是個內家高手。同時二人隨意站立身體便挺得筆直,渾身上下充滿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以江夏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二人應當是出自于軍旅之中。 看來這女子的身份不簡單,不過再不簡單也與他江夏無關。他江夏平身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以勢壓人的主,所以當下根本也沒有理會那女子,而是對伙計問道:“這琴多少銀子?我買了。” “五十兩。”伙計報了一個價。 江夏點點頭,再次說了句:“我要了。” “六十兩,這琴我志在必得。”女子再次出聲。 江夏淡淡一笑,看著伙計道:“一百兩。” “兩百兩。”女子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在她看來自己一次性就加了“一百兩”如此氣勢已經足以將這面目可憎的家伙打趴下。 憑良心講,江夏絕對算是個英俊的男子。但是對于女人這種天生就不講道理的生物來說,她若喜歡你的時候,你殺人放火那叫個性。當她討厭你的時候,你救濟天下那就叫沒事找事干的無聊。 女子見江夏那么不識趣,所以一下就給他身上打下了“面目可憎”的標簽。 江夏此刻終于抬頭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還以為江夏怕了,所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江夏淡淡開口:“一千兩。” “嘶……”伙計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想到眼前這人竟然如此豪氣,一口氣居然叫道了“一千兩”,眼下的事已經不是這伙計能夠做主的了,他扭頭過去看了看站在柜臺里的掌柜。 掌柜早已經發現這邊有些不對勁,接受到伙計求助的眼神掌柜走過來。伙計在掌柜的耳朵旁邊耳語了幾聲,掌柜的打量了一下江夏和那女子,他眼睛微微一亮道:“兩位客官真是好眼力,此琴乃是一方千年古琴,雖然略有瑕疵但琴音依舊悅耳,二位能夠相中足見都是精于此道之人。鄙人是個生意人,求的是財,二位可以盡情出價,價高者可得這方古琴。” 江夏看了掌柜的一眼,沒想到這家伙竟然過來煽風點火想要渾水摸魚。江夏笑了笑道:“我已經出了一千兩,這位姑娘還沒有出價了。這年頭還是一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為了以示我所言不虛我將銀子拿出來給掌柜你看看。” 說著,江夏從懷中抽去一大疊寶鈔,隨意晃了晃掌柜的便明白那一疊寶鈔至少不低于一萬兩銀子。 懷揣如此巨款上街,這必定是哪家豪門里的貴公子,一時間掌柜看向江夏的眼神充滿了熱切。 女子眉頭一皺,她身上的確拿不出一千兩銀子來。她微微瞇了瞇眼,冷笑了兩聲道:“好樣的,敢跟我楊菁菁搶東西的你還是第一個。阿大阿二……” 說著,女子對著江夏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顯,是叫她身后的兩名護衛去教訓一下江夏。那兩名護衛立刻從女子身后走出來,二人冷冷地看著江夏道:“小子,識趣的就放下這方古琴離開,否則……” “否則你們想要如何?” 聲音自阿大、阿二的身后傳來,二人往后一看,只見一名懷中抱著長劍的男子走進店鋪之中。他目光與阿大、阿二相對,眼神說不出的冷郁。 男子冷冷說道:“如果想要動他,問過我手中的這把劍。” 說完,也沒見男子怎么動作長劍便已經出鞘,劍尖斜指地面。 “木頭,太帥了!回去了我一定將春花介紹給你,她可還是個雛哦。”江夏興奮地揮著手道。 江夏口中的“木頭”就是負責貼身保護他的鐘彬,而他那話一出,即便已經鐘彬的性格也忍不住扯了扯眉毛。 春花他是知道的,逍遙山莊里面專門負責縫補衣服的姑娘,一手刺繡功夫十分了得。說她是個雛鐘彬相信,因為鐘彬想象不出來究竟有誰能承受得了春花那接近兩百斤的體重。 阿大和阿二對視了一眼,阿二走到鐘彬面前,他不露痕跡地露出一塊腰牌,低聲道:“總督府的人,麻煩閣下給點面子,勸你家主人將那琴讓與我家小姐可好?” 鐘彬看了阿二一眼,他淡淡笑了一下,聲音也壓的很低:“總督府的人很了不起嗎?” 說著,鐘彬用一個江夏不可能看得見的角度亮了一下自己的腰牌給阿二看。阿二一看頓時驚呆了,險些就叫出了聲:“錦……” 鐘彬眼神閃過一道殺氣,阿二后面的話直接沒能說出口。他回頭看了阿大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正期待著鐘彬能和阿大阿二打一架的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