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楚州的房子已經打點妥善, 你去了那邊自會有人接應。”云時卿用巾子替他擦洗后背, 嘴里斷斷續續地道, “此行路遙, 我不能陪在你左右, 定要照顧好自己。師父答應陪你同往, 有他老人家在, 我也安心不少。” 柳柒靜靜地坐在池中沒有說話。 云時卿從后面抱住他,用布有劍繭的手撫摸他的肚皮,“如果沒有這七年,我們是否早已永結同心了?” 柳柒反駁道:“誰要和你永結同心。” 云時卿輕笑一聲:“但我們還是拜了堂,這便是天意,天賜良緣。” 柳柒握住他的手問道:“我這肚子越來越大,再過十天半個月,估計用束腰也藏不住了,我該如何向師父和爹娘交代?” “自然是如實交代啊,”云時卿道,“你就說是我搞大了你的肚子,就算師父他們生氣,也只會把過錯降在我頭上。” 柳柒耳根一熱,不禁低聲斥道:“你好歹也是讀過圣賢書的人,說話怎這般粗俗?” 云時卿把他摟得更緊了些,含笑應道:“那柒郎教教我這話應該怎么說。” 柳柒懶得同他爭吵,遂命令道:“趕緊替我洗沐,我還有些困,欲再睡一會兒。” 云時卿恭聲道:“遵命,太子殿下。” 洗完澡后,柳柒的睡意反倒愈來愈少,在床上躺了許久未眠,便去了書房,擬一封信寄回揚州。 現已辭官,他要去楚州安心產子,此事雖不能向柳笏和楊氏明說,但他需將自己的去向詳盡告知,免教父母擔心。 柳逢零零散散收拾了許多行李,但最后能帶走的只有幾套換洗的衣物以及路途所需的銀錢,云時卿道:“輕裝簡行便可,楚州什么都有,不用擔心你家公子會吃苦。至于府上的珍奇古玩和名家字畫,晚些時候我會派人運送過來的。” 柳柒來到拔步床前,欲撐著腰蹲下,云時卿見狀忙把人扶住,說道,“我來。” 柳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還未開口,便見他拉開最底層的那個屜盒,取出里面的一雙皮影、一對木雕人偶以及一只雪白的毛絨狐貍。 這些物什,全是云時卿相贈。 “把這些都帶上。”云時卿將木偶皮影等悉數交給柳逢,叮囑道,“仔細些,莫要弄壞了。” 用過早膳后,司不憂便準備帶著徒弟離開,正這時,陳小果急匆匆地闖進后院,揚了揚拂塵,氣喘吁吁地道:“柳、柳相,貧道昨晚夜觀星象發現——噫,這位是?” 到口的話在見到司不憂時便咽了下去。 柳柒道:“這位是我的師父,你叫他天機先生便可。” “天機先生?這么神秘?”陳小果嘟噥一番,見他們整裝待發,又問道,“柳相要出門?” 柳柒道:“我已辭官,不再是丞相了。今日準備離京,陳道長以后不必再來府上。” 陳小果詫異地道:“辭官?!” 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稽首道,“無量天尊,貧道昨晚夜觀星象,發現紫微帝星暗淡,估摸著京中要有大事發生,特回府上將此事告知。” 眾人聞言,紛紛蹙緊了眉。 幾息后,司不憂道:“既然如此,我們還是早些離京罷。” 柳柒擔憂道:“可是——” “別可是了,聽師父的。”云時卿打斷他的話,語重心長地道,“你的身體要緊。” 柳柒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猶豫片刻后方才點頭:“走吧。” 眾人往外走去,陳小果愣了愣,旋即緊步追上:“那貧道呢?你們都走了,貧道又該何去何從?” 司不憂頭也不回地道:“修道之人四海為家,道長還怕沒去處嗎?” 陳小果看向柳柒,儼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云時卿見他這般,便問道:“小道長還有話說?” 陳小果道:“柳相是助貧道渡劫之人,既要離京,貧道也應追隨左右。” 柳柒微笑道:“道長請隨意。” 此番離京不宜招搖,柳逢止備了兩輛簡樸的馬車,好在攜帶的行李不多,不會影響行程。 除了司不憂之外,孟大夫亦在隨行之列,他對柳柒的情況頗為了解,有他在,或許能避免諸多麻煩。 眾人悄無聲息地從后門離去,柳柒踩著杌凳上了馬車,剛一坐定,見云時卿也跟了上來,不禁問道:“你做什么?” 云時卿道:“我送你出城。” 柳柒沒再多言,遂往旁側挪了挪,給他謄了個地兒。 馬車一路往南熏門駛去,汴京的繁華也漸行漸遠。 柳柒忍不住掀開簾櫳往外瞧了幾眼,云時卿問道:“舍不得?” 柳柒搖了搖頭:“你說陳小果那話是什么意思?帝星黯淡,是不是陛下他——” “柒郎,”云時卿握住他的手道,“說好的不再過問朝廷之事,你就別去想那些了,更何況他是你的殺父仇人,擔心他做甚?” 柳柒道:“我沒擔心,我只是……只是……” 云時卿道:“柒郎以后把心思放在我和孩子身上便好,旁的就別去cao心了。” 說罷傾身湊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繾綣的吻,“五天,最多五天我就去楚州找你。” 柳柒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嗯。” 馬車過了護城河又往南行五里,至一處岔道時緩緩停下,柳逢坐在車轅上,回頭對車內之人道:“云相,您該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