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撞我 第31節
赫連英如是說著。 鄭嘉行繼續補充道:“外界皆傳郡主感染了天花,臉上長了麻子毀了臉,故而遭你不喜,這才迫不及待地將人拋下走馬上任了,所以這兩年來郡主在京中的滋味可不好受,我都聽內人無意提過好幾嘴了。” 鄭嘉行挑眉看了顧青山一眼,道:“無憂兄竟不知這些年郡主的這些遭遇過往?” 鄭嘉行略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顧無憂這些年來“虧待”“冷落”郡主了,故而才在今日特特上演了這般伉儷情深的一幕,以作補償,故而此舉落到了他們眼中,多少有了幾分“作秀”的味道。 這便導致了大皇子與他二人連連打趣他來著。 看顧無憂這神色,似真不知情。 按理說,不應該啊,顧家的耳目遍布滿京甚至整個大俞,沒理由這些傳聞傳不到他顧無憂的耳朵里罷,除非是他不感興趣,不作理會而已。 顧青山聞言,卻將嘴角微微一抿,半晌,將白子投擲入了棋罐中,似乎也沒了再繼續下下去的興致。 當日與安陽在安伯侯府會面時,安陽一臉“盛氣凌人”,高高在上,對他視作空氣般,不予理會,他起初以為是緣于婢女一事,后又以為是當年上任時沒有帶她走馬上任的緣故,卻沒想到竟都不是。 背后竟還有著這么多隱情? 西南之事繁瑣,又因與南邊的秘差交織在一起,十足忙碌,再加上與北疆密探聯絡過多,京城那邊太平,又因他剛與郡主成親,其實了解并不算多,知她搬回了宮中生活,便也安心,加之每月兩封從京城送來的密探中每每提及郡主時,也多為安好,從這幾年郡主的行蹤中可以看出,她每年不過出宮三四回,連宴會都鮮少參加,顧青山對安陽這幾年的行蹤其實了如指掌,卻并沒有做過多其他方面的盤問,例如:流言蜚語。 言語有時候是能殺人的。 安陽郡主向來高高在上,成親之前,在他的印象中,幾次交鋒,對方甚至對他都不屑一顧。 難以想象,如何受得住那些……冷言冷語? 顧青山一時眉頭緊蹙。 這時,大皇子的親衛忽而上前稟告道:“殿下,樂二娘子到了?!?/br> 親衛冷不丁開口稟著。 “哦?樂家二娘子來了?快快請來,吾今日剛得了一塊奇石欲當作送給丹旸的生辰禮,樂二娘子飽讀詩書,這兩年來游歷山川異界,見多識廣,快請二娘子過來替本皇子斷一斷這塊奇石的出處!” 大皇子赫連英聽到樂二娘子的到訪,頓時頗為高興,很快差人去請。 然話剛一落,又反應過來,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時,看向了對面的顧青山,不由無奈笑著道:“眼下將樂二娘子請來,無憂,你可方便?會不會從中作了你與安陽的梗?” 赫連英淡淡打趣著,末了,飲了口茶道:“吾還是將人給喚了回來吧?!?/br> 說罷,便要派人將方才派去的喚回來。 卻見那顧青山已從方才的沉默中回過神來了,淡淡道:“無妨,殿下的客人,于微臣的方便何礙?” 話說雅閣內,樂未央姍姍來遲。 “縣主大禮,未央來遲,還望縣主見諒。” 話說樂未央一身白銥嬅衣玉簪、淡衣素服施施然的一經露面,卻瞬間吸引了整個雅閣所有人的視線。 樂未央相貌平平,不過六七分之姿,在滿京絕色中,乃不算招眼的存在,她相貌雖不過堪堪中上,然氣韻獨特,像是一株玉蘭,淡雅出塵,永遠不爭不搶,卻自有一縷芳華。 又像是一株雪蓮,冰清圣潔,潔白純凈,有著某種洗滌心靈的奇效,乃許多人心目中,一方稀世良藥。 樂未央乃帝師樂太傅次女,庶出,樂文卿庶妹,據悉自出生起便身子羸弱,臥床不起,十一歲之前,默默無聞,滿京幾乎無人聞得她的芳名,半個京城的人皆以為樂家唯有嫡女樂文卿一女,直到五年前,據悉庶女大病一場后,由太傅帶著去往郊外的庵里小住過一陣,回來后,大病初愈,在太傅的親授下,開始漸漸顯露人前。 在安陽郡主隱匿深宮的這三年里,整個京城最引人矚目的便是要數樂家二娘子樂未央是也,一度蓋過了嫡姐樂文卿的風頭。 據悉,她被稱作京城第一才女,卻又絕非才女,乃真真切切奇女子一枚也。 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樂太傅后半生最大的驕傲。 更有狂熱者,稱呼她一聲:樂先生。 她與在座的許多人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與安陽聯系不多,有一條間接聯系,據悉,早在三四年前,坊間有人相傳,京城第一公子顧無憂與樂家二娘子曾在皇家學院的某個雪夜里,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據悉,當年顧無憂年近二十還未成親,實則是在等著某個小姑娘長大。 如今的小姑娘出落得……玉骨千塵了。 “民女見過七公主,見過……郡主?!?/br> “大姐。” 話說樂未央立在雅閣中央,朝著赫連毓、安陽郡主一一行禮。 沖著長姐樂文卿招呼著。 舉止優雅得體。 屋內靜悄悄的。 無一絲聲響,許久,無一人回應。 這時,樂未央視線一抬,朝著屋內環視一圈,最終,視線遠遠落到了最里側安陽的臉上。 兩人遠遠對視了一眼。 屋內再次驟然一靜。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忽然,外頭有人恭恭敬敬過來稟告,卻是沖著樂未央道:“樂二娘子,大皇子有請。” 至此,這一插曲,終于打破了屋內死寂。 樂未央看向宴會的主人丹旸,溫聲從容道:“民女告退了。” 說話間,還遠遠沖安陽點了點頭,便緩緩轉身,大方得體、恬靜從容的隨著大皇子親衛而去。 樂未央走后,丹旸看了安陽一眼,忽而一把從席位上噌地一下一躍而起,沖著赫連毓、樂文卿、安陽道:“走,咱們也過去瞧瞧!” 第29章 話說丹旸浩浩蕩蕩, 一臉殺氣的領著安陽、赫連毓、樂文卿、姜明月等人奔赴抱山樓時,遠遠地只見抱山亭內,大皇子、鄭嘉行,包括顧青山竟都早已然赫然在列。 樂未央正在施施然朝著亭內大皇子行禮, 朝著姐夫鄭嘉行及顧青山見禮。 鄭嘉行微笑著回禮, 并試圖將樂未央虛扶了起來, 卻被樂未央不動神色的躲過了。 她很快抬眼朝著顧青山遠遠看了一眼。 顧青山沉默片刻, 朝著對方略點了點頭。 看到這里,丹旸氣得頭上的犄角都差點兒冒出了頭來, 如果她有的話。 若是這畫面放在今日以前, 丹旸一準雙手扶著腰簡直要笑彎了腰了, 她終于又多了一個可以擠兌安陽的談資了。 然而眼下, 她卻一時憤憤不平遠遠朝著亭內顧青山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而后扭頭挽著安陽的手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無憂哥哥怎么可以沖著那個女人頷首點頭, 他……他一點都不恪守男德!” 丹旸氣得直跺腳,一時咬咬牙道:“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br> 說罷, 一偏頭, 一臉義氣的沖著安陽道:“安陽, 你放心, 往后我都是你這頭的了,看我過去怎么撕碎了那對狗男女。” 丹旸氣憤不已的沖過去為安陽撐腰。 安陽這個當事人都還沒怎么著了,倒是丹旸這個“太監”竟先一步忍不住要暴走了。 安陽遠遠的朝著亭內看了一眼, 倒是沒有任何異色。 倒是一轉臉, 看到身旁樂文卿文jiejie遠遠的看向亭內, 神色略有些復雜。 安陽神色一愣, 正要定睛朝著亭內再看去時,這時,忽而身后遠遠傳來一道十足歡喜又十足夸張、激動的聲音,一臉喜不自勝道:“郡主,郡主,郡主——” 竟一口氣連連高聲呼喚了三聲郡主。 聲音優雅帶笑,細細聽來,又爽朗清脆,還仿佛夾雜著幾分吊兒郎當的味道。 安陽等人齊齊回頭看去,便見宋家那位宋二郎正笑瞇瞇、喜笑顏開的朝著這邊走了來。 正一邊連連歡喜,一邊連連作揖,一邊連連感嘆的走到了安陽身前,再次動作夸張的朝著安陽作了個大大的揖,道:“郡主可算是露面了,一晃三年不見,宋某甚為想念啊,今日一見,可算是解了宋某人的相思之苦了?!?/br> 宋二郎宋玉殊竟毫無顧忌,直接在大庭廣眾、縱目睽睽之下朝著安陽郡主示愛著。 也無人覺得意外,畢竟,坊間傳言中,安陽郡主的愛慕者可以從宮門口排到城門外了,而排在頭一位的便要數戶部侍郎府上那位頗不著調的宋二公子了。 安陽卻并不覺得他的話有多唐突,只看著宋玉殊,笑了笑,道:“是啊,許久不見了,宋二公子依然清俊雅致?!?/br> “哎,老咯老咯,思念太苦,郡主您瞧,宋某人思念成疾,如今眼下都起褶子了。” 宋二臭不要臉的將側臉懟到安陽面前,恨不得讓安陽湊過來一探個究竟才好。 兩人敘舊寒暄,竟像是一對舊友,毫不見任何生疏之色。 說笑間,忽而留意到安陽隔壁的隔壁,挨著樂氏并肩而立的七公主赫連毓,宋二神色更為夸張了,連連道:“喲,公主殿下也在呢,請恕小的眼拙,竟沒有留意到殿下這熠熠生輝的耀眼光芒??!“ 說著,只連連嘆息道:“要怪,只能怪郡主姿貌天成,讓小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其它了,并非小的刻意忽略殿下,實在是小的眼里除了郡主再無他人?。 ?/br> 宋二一臉臭不要說著。 赫連毓見了,只覺得丟人似的,懶得跟他說半句廢話,只目不斜視越過眾人朝著抱山亭方向踏了去,不想,宋二卻依然一臉賤兮兮道:“七公主,這就走了啊!” 赫連毓聞言腳步一頓,一時冷冷掃了他一眼,道:“你這張嘴若不想要了,本公主可以替你縫起來,你的眼若不想要了,本公主也可以將它給挖了?!?/br> 赫連毓冷冷說著。 宋二聞言立馬撐開折扇遮住了嘴,繼而又嗖地一下將扇子往上一移,遮住了雙眼。 赫連毓白眼一翻,直徑而去。 “嘖嘖,瞧瞧七公主這脾氣,依然生猛不減當年啊!” 赫連毓一走,宋玉殊湊過來同安陽、樂文卿說著。 他的話將安陽逗笑了。 就連一旁的樂文卿也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就跟回到了當年似的,當年的每一日都是這般鮮活熱鬧。 這時,宋二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又上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沖著安陽神神秘秘問道:“郡主,您給句痛快話唄,宋某人至今可還在等著您和離了,您給宋某人提示提示,不知有生之年,宋某可等不等得到??!” 宋玉殊驟然賤兮兮的朝著安陽討要個答案說話。 原是當年安陽定親之時,宋玉殊便撂下的豪言,他曾發誓,便是郡主成親了,定也要等到安陽郡主和離的那一日。 卻不想,這話才剛落,便聞得一聲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了起來:“宋二公子是在詛咒顧某么?” 這道聲音不輕不重,不徐不緩。 聽起來仿佛不帶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