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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熱的觸感?居然突然全身一僵,他感受到了什么? 咽喉仿佛被無形的手攫住了,連手都有點發(fā)抖,他一個楞神,打開了床頭燈——只見林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了淚水。 “野兒,你聽到,你,你能聽到我說話……?”居然腦子里轟的一下。 久久沒有反應,把林野放平。幫他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用手勾勒著他臉部俊秀的輪廓,以及天生就十分削薄抿緊著,沒有任何反應的嘴唇。 居然冷靜下來: 若說是聽到了自己講話,幾個月來一直都在說都沒有反應。 每天都是嘴對著嘴,喂飯喂水的,也沒有任何反應。 不要瞎激動,剛才流淚,不是這些原因。 居然努力回想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野兒,”居然喚了一聲,“告訴我你在哪里?” 他再次躺平,把林野拉到懷里,一動不敢動,直直地望著他,直到視線模糊,他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唯恐一個眨眼,錯過了林野的反應。 …… “居先生,你沒事吧?” 護士推著小車從營養(yǎng)臺到了治療室,是來送晚餐前湯水的。 新家的室內(nèi)環(huán)境注重了綠化,除了必須的家具,到處都擺放著大盆綠植,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把湯水送去餐廳,以后都在餐廳與大家一起進餐?!弊o士決定這要求莫名其妙,但沒反駁。 餐桌前,梅蘭沉著臉:“你這是什么意思,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面,那樣給我兒子’喂飯‘?” 她口氣很重,好像居然要做什么傷風敗俗的事情。 父母與子女,就算是親生的,很多時候也未必就有緣份。 自己的父母亦是如此。 出了這么大的事,半年來,問都沒問。 而當【W(wǎng)B】公司的記錄片一轟動,倒是都電話來急著求證了。 “野兒mama,您小聲些,小野不能表達卻未必沒有意識,別吵著孩子?!?/br> 容爸和容媽特意過來,看看有什么可幫忙的,就手一起吃個晚飯。 “爸爸,我給林爸爸做鰻魚飯好不好?與汁汁一起打碎,香香噠?!?/br> “好,再放幾顆煮好的西蘭花,與蓮藕湯一起打碎?!?/br> 對于林野的食物,居然堅持了讓他與大家吃一樣的主張,只是把飯做成適合嬌氣胃口就行了,飯蛋rou菜等都要蒸得軟,再打成流食狀。 幾個月來,對于梅蘭各種挑剔與刻薄,居然已經(jīng)能夠做到視而不見,并且成功地教導了貝貝:如果從小不學習,就算變老了也是一樣管理不了自己的情緒。 貝貝似懂非懂。不過,他還是做到了不管梅蘭說什么,他全都充耳不聽。 “要不要先喂林爸爸喝紅豆薏米水哇?”貝貝做好流食,端著過來,依然很積極地問。 “好,用新設計,兩邊有槽的軟銀勺喂爸爸喝?!?/br> 居然把林野的輪椅放好角度。 容易幫忙固定住頭,居然的手伸進他衣服里,捂在他心口,趴在耳邊與林野輕聲說話…… 貝貝小手穩(wěn)穩(wěn)地拿著小勺,把薏米水送到林野的嘴中,水順著喉嚨慢慢地流了進去—— “爸爸,喝啦,林爸爸喝啦!”貝貝激動地舉著小手,一臉興奮地看著居然。 五個多月持續(xù)的失望和堅持,貝貝四歲的人生里,終于開出了最燦爛的花。 “先不激動,把水喂完,還有鰻魚飯呢?!本尤粶厝岬匦χ膭?,他五官天生異常標致,這樣看人的時候,所見之人,無不感覺怦然心動。 貝貝喂飯有點慢。 對所有人來說,這真是一次緩慢卻無比幸福的過程。 終于喂完時,貝貝傻呵呵地架著早已僵硬的小胳膊,一副神游天外的小表情。 居然笑著把他拉到懷里,揉了揉他的背問:“餓了吧?” “林爸爸能吃飯裊!”突然回過神來的小家伙高興地一躍而起,跳著歡呼,“林爸爸可以跟我們一起吃飯飯啦!” 居然溫和地笑笑,把林野的輪椅搖好,讓他的身體半靠在自己身上,才招呼大家吃飯。 “既然吃好了,就送野兒回房去休息,不用看著我們吃飯?!蹦芙o兒子喂進飯食,梅蘭也高興,卻依然不忘指手畫腳。 容易斜了她一眼:“吃飽了就睡,不利于消化,您就別亂指揮了。” 梅蘭:“怎么,你比我做母親還懂不成?” 容易:“至少不添亂?!?/br> 居然連眉梢都沒抬:“吃飯吧,野兒從現(xiàn)在開始,作息盡量與正常人一般。” 這口氣,冷靜平穩(wěn)又溫和。 護士和督察醫(yī)務專家想說點什么,卻都不知該如何反駁。 體會出,看上去非常溫和的居然,內(nèi)里的強硬和不容置疑,好像學霸與生俱來的特質。 “你這么折騰野兒,不怕他過于勞累,容易感染引起并發(fā)癥?”梅蘭不甘心。 “整天躺著不動是造成免疫力低下,身體長瘡的真正原因?!?/br> 居然接了一句,不再多言。慢慢吃著飯,幾乎是在數(shù)米粒,細嚼慢咽的樣子讓一貫吃飯有風卷殘云之勢的貝貝都干凈斯文了起來。每一口都學著爸爸的樣子咀嚼干凈,才咽下去。 這是半年來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 飯后,容易高興地切了水果,沏了壺昂貴的大紅袍,聚在一起了解林野的病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