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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咱們家數娘最好了。” ……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幾句,蘇犀玉問他:“明天幾時去看書肆?” 陳譯禾道:“你不是聽不見我說話嗎?” 蘇犀玉臉皮比不過他,眼神心虛地游移了幾下,問:“是午后去嗎?” “明年再去吧!” 說歸說,第二天趁著午間有太陽沒那么冷,兩人還是一塊兒去了。 家里那些書還是不夠的,陳譯禾又命人從別處買了許多,分類擺放好了,雇傭了幾個落第秀才和家中小廝一起守著。 說是免費書肆,其實不全是免費,要以勞動力換取,要么抄書,要么編寫故事或歌謠。 書肆提供筆墨紙硯,半月抄錄一本書,便可繼續在內看書。 歌謠以朗朗上口,方便傳唱為佳,主旨要么是傳頌民間英雄、神話故事,要么是歌頌本朝清官明君,堅決不犯一點兒原則性錯誤。 編寫故事,則是以正義、懲惡揚善、貼近生活又能激起百姓激憤的故事為主旨,故事的改編權歸書肆所有。 陳譯禾安排了專人審閱,有合適的就往里面插入幾句歌頌皇帝勤政愛民、勵精圖治的贊美之詞,更甚者是側面穿插一些皇帝與貴妃為民祈福之類的情節。 有一個故事寫了貪官迫害百姓、強搶民女、無惡不作,導致某個地方怨氣沖天,幾年不下雨。還是皇帝聽聞了覺得怪異,特派欽差大臣去徹查,處置了貪官之后,皇帝與貴妃為百姓心痛,素食薄衫,開庫銀救濟百姓,又登高求雨,終于感動了上天,才解了百姓困苦。 上天感念皇帝一心為民,一場雨下來,賜予了人間桃樹,也是希望皇帝延年益壽,繼續造福百姓。 蘇犀玉看了,很不能理解,道:“這是不是太假了?” 不止假,邏輯上也有不通順的地方,先不說別的,就桃樹這一點,一看就是胡編亂造的。 但是沒關系,百姓愛聽就行。 故事送去戲班子,班主不太敢接,道:“這可是非議皇帝了……” “歌頌功德的事情怎么能叫非議?況且也沒人說這是當朝皇帝。”陳譯禾軟硬兼施,把元大人也拖了出來。 如今的太平盛世全靠當今皇帝的賢明,元大人可不覺得皇帝會追究這點兒小事,更何況還是在表達贊美的崇敬。 元大人雙目發亮,咳了一聲道:“陛下治國有方,堯鼓舜木,才有如今君圣臣賢的和樂盛世,豈會與你計較這等小事?” 他重點強調了“君圣臣賢”,想暗示陳譯禾把他的名字也提一下,陳譯禾裝作沒聽懂,事情安排好就打道回府去了。 * 年后初三,又叫小年朝,京中家家戶戶都忙著祀祖祭神時,蘇家收到了一份來自廣陵的年禮,用紅綢裹著,薄薄的一份,誰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東西。 送禮的人將東西送到,就十分自覺地走人了。 下人將東西送去后院時,蘇夫人剛從蘇俞楊房里出來,滿面愁容,扶著額頭道:“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老爺回來了嗎?” 丫鬟垂首跟在她身后,喏喏道:“回來了。” “在哪呢?” “在……”丫鬟不敢大聲,小心翼翼道,“在惠姨娘那里。” 蘇夫人腳下一頓,手中攥著的帕子差點撕碎了,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又問:“少爺呢?” 丫鬟道:“聽少爺身邊的人說,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幾時回來?” 丫鬟搖頭,“少爺沒說。” “一群廢物!要你們有什么用!”蘇夫人大發雷霆,臉上再無半分溫柔,扯著帕子恨恨道,“一群狐媚東西!” 丫鬟們臉色發白,匆匆跪成一片。 下人將禮盒送過來時,蘇夫人剛被嬤嬤安撫了下來,一聽是廣陵來的東西,面露疑惑,“咱們府上什么時候跟廣陵那邊有了來往?” 嬤嬤往她臉上看了看,見她疑惑不似作假,低聲提醒道:“玉兒小姐不是嫁去了廣陵嗎……” 蘇夫人頓時皺起了眉,看臟東西似的看了一眼那系著紅綢的禮盒,道:“什么玉兒小姐,我可只生了一個俞楊,別什么阿貓阿狗都想著往咱們府上攀附!” 說著,她又想起當初蘇銘祠怒火沖天的模樣,心頭一慌,道:“拿出去丟了,省得待會兒臟了老爺的眼!” 下人應聲將東西捧了下去。 可晚些時候,這東西還是到了蘇銘祠跟前,蘇夫人看著嬌笑著給自己請安的惠姨娘,一口銀牙差點咬碎了。 惠姨娘走后,蘇銘祠打開了廣陵陳家送來的禮盒。 他聽聞廣陵送來了東西第一反應也是嫌惡,怒瞪了蘇夫人一眼,剛要讓人把東西扔掉,忽又想起先前讓薛立送去廣陵的那封信。 薛立從廣陵回來之后就沒上門拜訪過,他還不知道蘇犀玉有沒有聽他的話勸阻陳家夫婦,便把禮盒拆開了。 禮盒精美,但是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禮單,以及一封書信。 蘇銘祠冷笑一聲道:“粗鄙商戶,竟然連基本禮數都不懂。” 新婚第一年,竟然不知道給岳家備上大禮,實在是無禮至極。 “就是,聽說那一家子加起來都識不了幾個字,哪能和咱們瑜兒比……”蘇夫人忙接話,想用蘇止瑜挽回蘇銘祠的關懷,溫聲笑道,“還是咱們瑜兒聰穎,夫子說瑜兒明年開春就能去參加春闈了,老爺當初考得了探花郎,咱們瑜兒必定也是不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