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車內氣氛逐漸沉寂下來。沈瑯倒車出車位,開了車載收音,調頻到笑聲熙攘的相聲電臺,一路無話。 肖聞郁在市中心有三套住所,沈瑯導航到離得最近的地址。夜幕降臨,下班潮已經從城市中心四散向外退去,后掠的路燈不斷透過車窗,朦朦朧朧地映照在肖聞郁流暢分明的下顎線與喉骨線,勾勒出了一種非常緊繃的線條。 緊繃而難抑。 車通過豪華公寓區最外的安保系統,駛進靜謐寬闊的主道,沒有停進地下室,而是停在某幢公寓樓前。 電臺里的相聲節目已經放到最末尾,切成了一首慵懶催眠的藍調曲。副駕駛座上,肖聞郁閉著眸,仿佛已經睡著。 沈瑯看了一會兒,出聲:“到了。” 頓了頓,肖聞郁睜眼,循聲向她望過來,沒接話。 “……” 對視須臾,沈瑯只好又主動開口,以一種好意商量的口吻,“肖先生這是要我幫你解安全帶嗎?” 見對方不回,沈瑯拾掇拾掇她那顆對醉酒人士的關懷圣母心,伸手探向肖聞郁那邊的安全帶:“就慣一回,沒第二回 了。今晚你喝了什么酒?要是讓我二哥知道,下回他一定拿著酒和股權轉讓合同來找你簽……” 話音未落,她解安全帶的手被攔下,男人修長的手指尋過來,在她手腕處收攏。 “……”沈瑯難得收起她輕佻揶揄的神色,“不許攥。疼。” 這回沒攥。 她的手溫熱柔軟,皮膚細得像瓷。沈瑯見肖聞郁空出的手解了安全帶,捉著她的手腕,在狹小的前座空間里微微朝她傾身過來,肩背與腰際的襯衫褶皺隨著動作繃緊又舒展。 直到兩人在咫尺距離間呼吸相聞。 沈瑯以為肖聞郁還惦記著之前“給他”的事,平時對誰都能哄出花兒來的嘴第一次詞窮了。她說:“肖先生……雖然我也很想把我的手給你,但它現在鬧小脾氣不同意,等我回去和它好好商量,好不好?” 肖聞郁對這段詭異的對話無動于衷,垂眸思索一瞬,開口:“我自己解了安全帶。” “…………” 沈瑯猜測:“……你真厲害?” 他又說:“還有一回。” 沈瑯先是迷茫了一瞬,回憶了遍兩人剛才的對話,總算明白了。 她給他解安全帶的時候隨口嘴欠,說她慣他這一回,沒下次了。而他隨后就自己解了安全帶。 所以對方順理成章地理解為:她還能再慣一回。 沈瑯被他討價還價式的執著給怔了一瞬:“……你想要我怎么慣你啊?”她笑,“肖——朋友?” 肖聞郁聞言抬眸看沈瑯。 他的神情像蟄伏已久的密云驟然破開一小道罅隙,沸騰潮濕,熱烈深沉,眼眸抖落著散散碎碎的細微光澤。 帶著欲。 沈瑯的心倏然跳了一下。 還沒開口,她見肖聞郁頷首俯身,微側過臉,吻在她手腕內側。 沈瑯猝不及防,疼和癢都讓她敏感地往回蜷指抽手,而很快微弱的反抗被察覺,肖聞郁知道怎么最效率地制止她。沈瑯蜷起的小指被男人整齊的齒端不輕不重地嚙咬一下,隨即不受控地泛紅了眼。 血管,脈搏,敏感感知,都在近乎吮咬的吻下炙熱得燙人。溫熱的唇慢慢廝磨碾吻著往上,白皙的手腕與掌心很快濡濕一片,氤氳起顯而易見的潮紅。 不像在吻她的手,像隨著手腕經絡吻過四肢百骸,直到血液涌入心臟。 不過十秒,肖聞郁溫涼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在沈瑯掌心蹭過,頓了頓,松開撤回動作。 淡紅的齒印留在指尖,像一個最原始的標記。 肖聞郁看著明顯沒反應過來的沈瑯,目光掃過她潮濕的眼睫,落在唇上,再收回目光。 只今晚,他能裹著堂皇醉酒的袍服,藏著陰暗影綽的欲望,借機抓住她。 即使他更想吻別的地方。 沈瑯才回過神。 沈大小姐從小到大生理上沒吃過什么苦頭,以往老爺子對她最高的懲罰不過是禁足關禁閉,沈家兩兄弟忙著內斗,沒空管她,后來的吃苦受累也是她自己給自己找的,沒有人會刻意委屈她。 肖聞郁咬了她,吻了她,醉酒還能神色平靜端莊,這回連耳朵也沒紅一下。反觀她自己,手腕一片紅痕,眼角也發熱,不體面到了極點。 酒能催情,這怎么看都是在催她的情。 沈瑯說不出話來了。她看了看肖聞郁,忽然問:“肖先生喝醉酒后,明天會不會記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肖聞郁開了口,語氣清明而低沉:“今晚我沒有喝醉。” 他從不騙她,但沈瑯先入為主,從善如流地把這句話理解成:他已經醉得不清醒了。 沈瑯一手搭著方向盤,主動向肖聞郁靠過來,烏黑的長發隨之從頸窩流瀉而下。 這個動作讓她小巧的鎖骨突顯得異常清晰。 肖聞郁眼底隱忍著的情|欲藏都藏不住。 沈瑯注意力不在他臉上,渾然未察。她的目光從男人鬢角漆黑的碎發往旁邊移動,停在他耳際。 下一刻,肖聞郁的耳廓倏的碰上了溫熱纖長的指腹。 沈瑯笑意盈盈地,面色如常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不多不少,正好十秒。 翌日,沈瑯被工作的來電吵醒。 商業園項目的初步設計階段在上周告一段落,預計在下周一交報審設計,而另一家設計院在復核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只好趁著周末一起臨時拉了個線上的視頻會議。 會議時間并不長。沈瑯開完會,看了眼公寓墻上的掛鐘,剛好早上十點。 早早地被吵醒,又在會議上進行了場長達一小時的激烈爭執,沈瑯怎么也睡不著了。 她從冰箱里拿出盒牛奶,倒滿一杯玻璃杯,加了兩塊方糖,邊攪拌邊回憶。 昨晚她捏了肖聞郁的耳朵扳回一成,還沒開口說些什么呢,他就下了車,連東西都沒來得及要回去。 像多待一刻她就能上手捏他另一只耳朵一樣。 肖聞郁留下的腕表和黑卡被沈瑯封在透明袋中,她從沙發里撈出手機,撥通了肖聞郁的電話。 電話接通,對方簡短地“嗯”了一聲,淡然的聲音混進周圍的環境音中。 他周圍聲音嘈雜。沈瑯沒有立即提還東西的事,轉而問:“肖先生現在在哪里?” 肖聞郁以為,經過昨晚的事,沈瑯說不準會避他幾天,并沒想到她的電話會來得這么快。 他說:“機場。” 肖聞郁有事出差。 誰料沈瑯問:“難道昨晚你剛招惹過我,今天就不想見我了嗎?” 她語氣微微詫異,帶著些憂郁,還摻著幾不可察的揶揄。 沈瑯:“肖先生不記得昨晚對我說過什么了。” 沈瑯落寞:“你說喜歡我,鐘意我,以后不能沒有我。” 肖聞郁:“……” 作者有話要說: _ _ _ 先爬上來發一部分~4.9晚十點左右再爬上來發剩下部分w 入v大吉,這章給小天使們發紅包,看文愉快么么噠~ 順便安利下基友的文:《他的浪漫》by時星草(人美性子野的小老板x荷爾蒙爆表的軍人) 第16章 機場人聲喧囂。肖聞郁剛過安檢,步伐邁得快,助理與幾位同行出差的經理緊跟而上,一行人進了機場貴賓室,周圍隨即安靜下來。 她的聲音逐漸清晰。肖聞郁:“……還說了什么?” 另一邊,沈瑯喝完半杯牛奶,才聽到他接話。 沈瑯走到臥室飄窗前,不答反問:“你不相信我嗎?”她開了窗,給飄窗臺上養著的圣誕玫瑰通風,聲音在風里寥落,“你還說,以后對我要星星不摘月亮,我想向西絕不往東,就算是哪天想看雪,也能人工降一場給我。” 沈瑯演得太浮夸,對方沒出聲。 她把喝完牛奶的玻璃杯隨手擱在一旁,看了眼手機,居然還沒掛。 “昨晚肖先生把手表和卡落在我這里了,”沈瑯總算正經了些,“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見到你?” 肖聞郁:“我出差去澳大利亞,下周回來。” “太久了。”沈瑯又收不住了,尾音故意軟著笑說,“我等你。” 說話間,窗臺那幾盆圣誕玫瑰的葉尖輕微顫動,蒙了點點白霜。 下起了雪。 雖然天氣早就入冬,市郊山上已下了好幾場雪,但這還是市內第一次下雪。沈瑯開了免提,將窗臺口的玫瑰花挪進內室,問:“機場下雪了嗎?” “沒有。” 該掛了。肖聞郁想。 貴賓室內氣氛靜謐,沈瑯開著免提,他能清晰地聽見對面任何細小輕微的聲音,拖鞋曳地,衣料摩挲,有物件被搬到地上,沉重的一聲悶響,接著她的聲音響起—— “你去南半球,要錯過今年市內第一次雪了。”沈瑯覺得可惜,又問,“你想看雪嗎?” 肖聞郁還是沒掛電話。 對方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有如近在咫尺,像一個沉溺蠱惑的信號。肖聞郁停頓片刻,才回:“……怎么看?” 沈瑯沒多解釋,掛電話前只好整以暇地說了一句,留白留得非常曖昧: “我等肖先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