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節
溫映寒心不在焉地輕捻著手中的『毛』筆,為了將戲做全,她回來后便重新畫了一幅,并將有過被撕壞部分的舊紙處理掉了。 眼下的竹葉被她深描了幾筆,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墨汁用得有些重了,卻也沒心思再做修改。 “在作畫呢?”沈宸卿忽而走了進來。 溫映寒一怔,停下了手中的筆,“嗯,快完成了?!彼P注起墨硯,將視線不著痕跡地移向了一邊。 沈宸卿踱步到她身畔低頭望著書案上的雜『亂』,似是隨口問道:“怎么不見昨日那一幅?” 溫映寒眸子微微斂了斂,語聲低緩:“扔掉了,沾了墨汁不好看了……” “僅僅是因為不好看?” 溫映寒神『色』如常,“不然還能是因為什么?!?/br> 沈宸卿折扇一收,上前走了幾步,離她跟進了幾分,“可本王還挺喜歡那一幅的?!?/br> 溫映寒留意到他身后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被緊緊關閉了,她將桌面上的紙拿了起來,“新的已經重新畫好了?!?/br> 沈宸卿沒接,眸間透著些玩味,從身后拿了另一樣東西,“送你的,打開看看吧?!?/br> 溫映寒望著那個四方大小的錦盒,同樣沒拿手去接,“是何物?” “說了會送個鐲子給你,”他將錦盒塞入她的手中,“不打開瞧瞧嗎?” 僵持了兩秒,溫映寒垂眸將盒子打開了,里面是一個金『色』的鐲子。溫映寒闔了闔眼眸,從他進來,她便有了這種預感。 “不覺得眼熟嗎?”他將鐲子從錦盒中取出,晃在溫映寒眼前。沈宸卿唇邊溢了抹冷笑,“本王還真是小瞧你了?!?/br> 溫映寒將盒子扔到了桌面上,她眸光清冷,“你既已經發現,何須再弄這樣的把戲?!?/br> 他眼底的陰翳幾乎快要化為實質,沈宸卿步步緊『逼』,“說,是誰給你的解『藥』?” 溫映寒向后退了半步,腳跟受阻一回眸身后已然是書架,“我為何要告訴你?” 沈宸卿陰冷地笑了笑,“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屋中沒有旁的人在了,沈宸卿將下人都留在了門外,屋門雖緊閉,卻不見被人從外面上鎖的樣子。 溫映寒攥了攥剛剛藏匿在袖間的銀簪。 沈宸卿聲音低冷:“說,是誰?” 溫映寒在兩人距離最近時將手抬了起來,沈宸卿顯然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但好歹習過武,下意識地往旁邊避了一下。 銀簪在他的胳膊上劃出一道血痕。 沈宸卿眼眸徹底暗了下來,他抬手緊攥住溫映寒的手腕。 劇烈的痛感瞬間襲來,疼得溫映寒一陣蹙眉,她卻始終沒有松開攥著簪子的手指。 再沒有片刻地猶豫,她將銀簪最鋒利的一面朝向了自己。 “我是不會讓你利用我威脅他的。” 砰—— 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溫映寒下意識地朝門口的方向一望,恰好撞進了那人深黑『色』的視線里。 沈凌淵狹長的鳳眸深暗,直達人們靈魂深處的寒意由脊柱向四肢漫延,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本能地顫栗。 那道熟悉而低沉的男聲緩緩在溫映寒地注視下響起。 “敢動朕的人?” 第145章 沈宸卿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 便被人驀地擊中了手腕。他悶聲吃痛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指。 溫映寒重獲了自由,抓住這間隙的時間,立刻避開了對方地掌控。 沈宸卿抬頭一望,直接拔出了腰間的短刃。銳利的刀鋒吹『毛』可斷, 然而還未等他將刀揮出去, 便聽叮當一聲脆響。 刀刃的碰撞將他震退了幾步, 沈宸卿反手再想舉刃自護,卻發現手中的兵刃已經折斷成兩截了。 沈凌淵手中的長劍散發著金屬的寒光,狹長的鳳眸深沉幽暗,宛如隆冬雪夜下的冰窟只有寒徹骨的溫度。 身后的禁軍瞬間一擁而上將沈宸卿制服, 按著他跪在了地上。 沈凌淵身著一身玄黑『色』十二章龍紋袍, 金云刺繡, 暗紋交錯,墨『色』的長發有條理地半束在身后,眉宇間鋒芒盡現,氣勢萬鈞,透著不容忽視的深寒。 他視線微微偏了偏便落在了溫映寒身上。溫映寒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以來緊繃的心緒驀地平緩了下來。 她此刻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狼狽, 鬢角的碎發微垂,身上的衣裙因著剛剛同沈宸卿的一番爭執略顯凌『亂』,受傷最嚴重的地方還是在右手的手腕上。 沈宸卿剛才并沒有收斂力道, 如今那五指的紅痕還深深地印在她白皙的腕間,似是被傷到了筋骨,那里已經微微有些腫起來了。 沈凌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深黑『色』的鳳眸又沉了沉。 屋中寂靜,只留沈宸卿喘息的聲音。他抬起頭望著身前站著的人,眼睛里是掩蓋不掉的震驚。 “怎么會……怎么會!”他瘋狂地朝四周張望,卻發現無論是屋內還是屋外已經沒有一名自己的手下,禁軍將整個院落包圍,而如今站在這里的皆是沈凌淵的精銳! 他明明已經阻止了溫映寒往外傳遞消息,而那張字條也早已被他銷毀。最新的情報已經送往了北狄,如今五十萬大軍應該正在大舉進攻大盈北部的城池,牽制住沈凌淵全部的精力。 可是為什么……沈凌淵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已經『摸』不透究竟是哪一環出現了紕漏。他神『色』陰狠地望在溫映寒身上,“是你,是不是!” 溫映寒眸光間不帶一絲溫度,正欲開口回應,卻忽然發覺自己已經被人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身后。她下意識地抬眸望著那人的背影。 沈凌淵鳳眸幽深,將一份奏書扔到了他的腳下。 “都結束了?!?/br> 昨夜的一場雨給彌漫在空氣中的『潮』濕平添了幾分寒意,庭院間微風蕭瑟,被雨水打透的綠葉撒滿了一地,重疊堆積,染上了些許秋意。 沈宸卿即刻辨認出了那扔在地上的奏書,這是一份戰報,是有關于北境的。 他聲音因著怒氣而顫抖:“不可能!你不可能贏!” 沈凌淵鳳眸微抬,薄唇輕啟:“大局已定。” 五十萬北狄大軍慘遭突襲軍心打『亂』,正副將領被生擒,后方糧倉接連失火,大軍宛如群龍無首,在震驚與慌『亂』中被層層圍困,最終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北狄王妄圖急調支援,然而沈凌淵料事如神,看透了他每一步的想法。 今日一早,北狄已經遞上了降書,自此再不敢侵犯大盈領土。沈宸卿從北狄王那里得到的消息早已被截獲,他昨夜收到的已經是滯后的進展。 “謀權篡位,勾結北狄,你的人已經全部被剿滅了。”沈凌淵淡淡的一句話,宛如宣判。 沈宸卿目眥欲裂,瘋狂地掙動,“廢物,都是廢物!” 沈凌淵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一點情緒變化的波瀾。 沈宸卿看清了他的神『色』,冷冷地笑著,猩紅了雙眼。就是這樣,這么多年,他一直拿他當螻蟻一般! 沈宸卿神情里透著瘋魔,他忽然提高了聲音:“溫映寒,你哥哥的命,你也不在乎了嗎?” 溫映寒手指緊攥,驀然想起那枚仍在他手中的玉佩。 沈宸卿眸子里透著得逞的快意,他唇邊『露』出了抹陰冷地笑,“你別忘了,你哥哥的命現在還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話……” 他的話忽然被屋門外傳來的一聲嗤笑打斷。 溫映寒一愣,不由自主地回身望去。溫承修身著黑『色』戎裝,長發高束,劍眉挺立,眸間銳利盡顯,“你也配威脅我的meimei?” 溫映寒怔怔地望著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眼眶在不知不覺微微有些濕潤。 被困在舊王府里的這段時間,溫映寒曾經多次向沈宸卿旁敲側擊地打探溫承修的事。可對方總是十分謹慎,大多數時候避而不談。 沈宸卿對假裝失憶后的她說,溫承修已經死了。 他的話真真假假并不可信。有可能只是為了讓她更憎恨沈凌淵,也可能是在找理由避免,她和溫承修接觸到的機會。 溫承修既答應過她會早日歸來。他便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的。 溫映寒朱唇輕輕動了動。 溫承修垂眸望見了溫映寒的眸光,神『色』瞬間柔和了下來,他緩緩開口:“抱歉,讓你擔心了?!?/br> 遭遇突襲是真,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也是真,然而臨危之際,增援宛如神兵天降,助他脫離了險境。 那枚玉佩是他在戰場中廝殺時遺落的。 北狄人與沈宸卿交易的一環便是要生擒溫承修,可他們并沒能得逞,最終只送回了這枚玉佩,謊稱溫承修已經被他們控制,叫沈宸卿放心。 所謂下落不明,實則是他當時的戰傷太重,過了很多日才得以與大部隊匯合。 沒想到竟讓有心人利用,威脅到了溫映寒的安全。 溫承修的眸間泛起了寒意,“皇上,后續交由微臣處理吧?!?/br> 沈凌淵微微頷首,溫承修示意手下人拖了沈宸卿出去。 屋中恢復了沉靜,只留溫映寒和沈凌淵兩人。 他喉嚨微微動了動,牽了她的手,垂下視線檢查她的傷勢。 溫映寒未語,纖長微彎的睫『毛』輕顫了兩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牽走。 沈凌淵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身上,“還有沒有別處受傷?” 溫映寒輕輕搖了搖頭。 周圍盡是她熟悉的清冽感,明明才一別幾日,卻恍若隔了許久一般。 直到見到他的那一刻,她方才感到那一直以來緊緊懸著的心真正松緩了下來。 有他在的時候總能莫名的心安。一切似是出于意識深處的本能,似是從很久以前便是這樣了。 溫映寒垂眸沉默了片刻,輕輕朝沈凌淵靠了過去。 沈凌淵鳳眸微微一睜。 “還好皇上沒事?!彼曇艉茌p,睫『毛』輕斂著將額頭輕抵在了他繡有暗紋的前襟上。 這段時間她被困在這里,擔心最多的便是沈凌淵。 心底明明知道以那人的深沉與考量,是不會被沈宸卿輕易算計了的,可還是忍不住會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