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第17章 只見為首那名修者抬了抬手,似是一股無形的壓力朝眾人身上壓來,現場霎時鴉雀無聲,隨即他才開口,“我是承劍宗第三十七代大弟子,道號云煜,今日吾等來遲,讓諸位久等了。” 云煜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此人好大的架勢。”褚思林朝沈池低聲說道。 沈池回道:“自古以來,這便是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他現在比我等強,這等架勢有何奇怪?” 褚思林疑惑,“可古時圣者不是說,唯有謙卑姿態,方可時刻保持進心,才能不斷進步嗎?” 沈池看了他一眼,道:“斷章取義,乃是大忌。” 云煜話落之后,并未立即收回威壓,而是加重了許多,場上方松了口氣的求仙者們只覺身上仿若千鈞之重,頓時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霎時間,原本因承劍宗修者到來而站得挺直的求仙者們或跪或躺,倒了一地,還站著苦苦支撐的寥寥無幾。 被沈池噎了一口的褚思林顧不得問他為何那般說,卯足了勁兒才讓自己沒有當即跪下去。 對于忽如其來的壓力,沈池早有預料,但饒是如此,他身體也不禁晃了晃。 他如今的身體還不足八歲,且不說并未有任何修煉基礎,更是從他記事以來到出了沈家,就從未真正吃過一頓飽飯,所以才生得如此瘦小,就算沈池重生一次,在沒有修煉的情況下,也不能突然的改變這身體狀況,所以到現在為止,雖然他的靈敏度極高,但力量方面也是有些不足的。 身體晃了一下之后,沈池屏住呼吸,一只腳朝外吃力的移了一些,身體重心呈一個三角,兩腳抓地,背脊挺得筆直。 云煜自然還記得當初廟里那位異常漂亮的孩子,才方落地,他在臺上一眼便發現了沈池,雖然他穿著頭蓬,遮了大半張臉,但他已是金丹修為,這點掩飾自然瞞不過他,不過他倒是有些奇怪,這孩子那位看起來很是護著他的兄長為何不見蹤影。 不待細想,云煜說出那番話之后,便依照此次選徒規則釋放出威壓,見沈池竟只是晃了一下便站穩了,心下更是訝異。 雖只是筑基期的威勢,但轉換成重量,卻是足有一百斤,其中還包括了心理震懾,就算身高體壯的青年人也不一定能成功站穩,但沈池不過一個八歲小童,竟只是開頭晃了一下。 若非他是冰火靈根,定然是個仙道難得的好苗子。 心下嘆息了一聲,云煜收回了威勢,朝眾人道:“為劍者,唯有守其本心,勤練不輟,方可有所成。按照宗門收徒規矩,如今尚且站著的諸位,可繼續參加下一輪測試。” 這倒不是云煜胡言,卯時雪方開始下起時,他們便已經到了現場,甚至那幾名煽動之人也是他們安排進去的,為的就是測試這些求仙者的心性如何。 如今能在他的壓力下站下來,還站得如此穩,這群人,無論心性還是毅力,皆已過關。 此時場上站著的求仙者已經不足五百,大多是十四至十九的少年人,比之起初熙熙攘攘的人群簡直天壤之差。 聽得云煜出言,皆是一怔,隨即都不禁低低的歡呼了起來。 “嘶……哎喲,好疼!不愧是第一宗,測試都這么可怕。”褚思林伸手錘著胳膊腿,“沈池,你沒事吧?你可真厲害,你應當不足八歲吧,我要是你這個年紀,肯定撐不了這么久。” “沒事。”朝悲聲哀嚎呼著痛的褚思林點了點頭,沒在意他話中的崇拜,沈池稍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四肢,因為剛才緊繃過度,渾身肌rou撕裂般的疼。 他前世曾研究過,諸多宗門中,唯有承劍宗入宗時不會首先測靈根。 對于一個劍修來說,最重要的是毅力、悟性、心性、根骨,靈根反倒是其次,歷史上不是沒有出現過五靈根的劍修成仙的狀況。 是以承劍宗的收徒標準雖然嚴苛,但只要通過前幾個測試,入門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最后的靈根,便是外門內門弟子之分了。 方才毅力與心性測試已過,剩下幾項自然難不倒沈池。 前世能從那般惡劣的遭遇中短短數百年時間爬上魔尊之位,沈池的悟性自是不差,而他本身便是靈骨之軀,根骨更是上等,度過承劍宗的入門測試,絕不是問題。 正如沈池所想的那般,接下來的測試是根骨。 這個項目并不耗費時間,只需求仙者們伸手,由云煜摸骨便可。 一名弟子站在臺邊,朝求仙者們說道:“都排好隊,一個個來。” “二品,根骨上佳,過。” “三品,根骨中等,過。” “五品,根骨差,不過。” “六品,根骨差,不過。” …… 隨著云煜的報言,有人歡喜有人愁,通過的歡天喜地等待下一次測試,不通過哭喪著臉離開,一時還在等候的求仙者是既期待又害怕,個個面上都冒著汗。 沈池與褚思林排在最后,表情算得上是輕松的,排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云煜面前。 褚思林站在前面,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他的手指有些圓,倒是白白嫩嫩的,只見云煜手指在他手腕,掌心,指骨輕輕一劃,“一品,根骨極佳,過。” 聽得云煜報出結果,周圍人皆是一驚,望向褚思林的視線霎時變了個色,這可是今日第一個根骨極佳的求仙者。 褚思林不由喜笑顏開,朝沈池鼓勵地點了點頭,做了個別怕的手勢,才蹦跶著跳下臺去。 “我們又見面了。”云煜臉上帶著笑,朝沈池溫聲道,“我還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沈池看了對方一眼,伸出手攤在云煜面前的桌上,道:“沈池。” “沈池,這名字不錯,不必擔心,若是你通過測試,我定不會拒絕你入門。”云煜仍是溫和地笑著,伸手為沈池測試根骨,然而與方才褚思林同樣的動作他做了三次,仍是遲遲未曾報出沈池的根骨如何。 長久的靜默讓時刻注意著這邊的人心不由往上提了提,低聲議論了起來,霎時場上一片嗡嗡聲響起。 褚思林更是滿臉擔憂,沈池不會出了什么事吧? 倒是沈池,維持著伸手的動作,仿佛不會累一般,任由云煜反復查看。 云煜眉頭皺得越來越深,因為親傳弟子要求,加之被沈無惑純靈體所震驚,他上次只查了這孩子的靈根,卻未曾發現,這孩子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靈骨之軀。 想到此,云煜眼中滿是糾結,但更多的卻是惋惜,這般根骨,竟是生了一副冰火廢靈根,其實就算沈池是水火靈根,或者干脆是最次的五靈根,也不至于讓云煜這般失望,但他偏偏是冰系異靈根和火靈根,這兩個靈根相差實在太大,完全無法平衡。 壓下心頭的翻騰,云煜道:“極品,根骨絕佳,過。” 這一言,眾人嘩然。 方才還因自己通過而沾沾自喜的求仙者們瞠目結舌地望著正慢慢下臺的沈池,心里滿是羨慕嫉妒。唯有褚思林似乎比得知自己根骨極佳時還要興奮,見沈池下來便倏地竄到他身邊,連聲恭喜。 多看了一眼這個興奮得面紅耳赤的少年,沈池道:“謝謝。還有,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聽得此言,興高采烈的少年聲音猛地一頓,表情有些呆愣,“啊?” “還有最后一試,通過后你們便是承劍宗的弟子了。” 此時場上還剩下不足二百人,聽得這聲,眼睛都亮了起來,滿含期待。 幾名修者在眾求仙者身前各自擺了一張桌子,上面筆墨紙硯依次排開。 云煜手一揮,只見臺上驀地憑空出現一塊巨大的石頭,那石頭的正面,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劍’字,那字寫得極為大氣,筆鋒犀利,只一眼,便好似有沉沉壓力朝人迎面撲來。 “告訴我,你們從這字上都看到了什么,寫在紙上,計時一炷香。” 云煜話落,便一揮手,臺前香爐里的那炷香便開始冒起了裊裊青煙。 聽清楚要求后,眾求仙者或成竹在胸,或眉頭緊皺,但無論如何,都先后舉起筆,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云煜便再次將視線落到了沈池身上,只見沈池眼神落在那塊石頭上,卻始終不動筆,倒是他旁邊那名少年筆一直不曾停過。眼見已過去大半柱香了,那孩子面前還是一張白紙,是不會嗎?云煜眼里閃過一絲擔憂。 一名弟子見云煜視線始終落在那名身著斗篷的孩童身上,不由有些好奇,傳音道:“大師兄,你認得那孩子?” “嗯,見過一次。” “時間要到了,這么小的孩子,能堅持到這里,著實不易,倒是可惜了。” “我倒不這么認為,他雖不足八歲,但心性卻是少見的堅韌,絕不可能走到這般境地了才放棄。”云煜說出這番話后,連自己也不禁怔了怔,他心中清楚,他自己其實也不太相信沈池會完成此次測試,但他卻下意識反駁了那名弟子,這是為何? “大師兄說的是,是我妄斷了。” 眼見香還剩下四分之一,沈池終于將視線收了回來,他先是細致地將已經展平的紙張往下壓了壓,讓其貼合桌面,隨后拿起右手硯臺邊上那支最大的狼毫筆,在硯臺中將筆浸濕,慢慢朝紙上落去。 屬于孩童的手指極為纖細,粗大的筆桿被他握在指間,顯得有幾分吃力,但沈池落在紙上的角度卻是極穩。 在那名弟子的視線下,一個大字在沈池的動作下,躍然紙上。 見得這個字,那弟子滿臉疑惑,摸了摸下巴,望向云煜,卻見云煜竟是瞳孔緊縮,滿目駭然。 “咚——咚——咚——” 三聲鐘響。 “作答完畢,請諸位停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小劇場】 沈無惑:那個云煜,哪只手摸的小池? 作者:大概……左,不,右,不對,他沒摸到!真的! 第18章 聽得鐘響,求仙者們有的胸有成竹地放下筆,有的臉色慘白,滿是慌張,但多數還是停下了筆,不過場上仍有一些少年似乎并未寫完,將手中的筆捏得死死的,試圖寫下最后的答案。 “第一列北側第五位試者,第三列北側第七位試者……第十五列南側第三位試者。”臺上承劍宗弟子掃視一圈,接連報出十來個人,“規定時間未停筆,視為淘汰。” 聽得此言,眾人一片嘩然,一邊慶幸自己早早停下筆,一邊朝被點名那些求仙者們投去同情的目光。 被點名者皆是一臉慘淡,不過能走到這里的,都不是心智不堅之輩,心知是自己觸犯了規則,都還是順從地在幾位修者指引下離開了試場。 又離開十幾名,如今求仙者數列已從起初的將近五千人變成將將剩下一百五十人,而承劍宗向來收徒只會招收八十名弟子。 也就是說,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在這次悟性測試中,還要再離開將近一半。 批閱答卷時,等候中的試者們面色都是惴惴不安,畢竟那只是一個字,所有人都無法確認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確。 褚思林擦了擦額上的汗,眼神忐忑地看了眼臺上的修者們,他嗓子有些發干,壓低了聲音朝沈池問道:“你有把握能通過測試嗎?” “嗯。”沈池站得很直,但斗篷里的眼睛卻是閉著的,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樣。 方才答卷上的那個字雖不需要靈力支撐,但每一筆他都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在上頭,再加上之前那番測試時體力和精力的消耗,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已是到了極限。 如今還能站在這里,完全是靠著他長久以來的意志在支撐了。 顯然沒有聽出沈池話中的倦怠,褚思林驚訝地看了沈池一眼,正想細問,注意力突然被臺上幾位修者的動作吸引了。 只見方才分為五組批閱眾人答卷的修者紛紛圍到了為首那名大師兄處,個個眼神灼熱地望著一張紙,雖聽不見聲音,卻能看見他們討論得十分激烈,還時不時往臺下看來,好半晌才散了去。 眾修者的表現讓臺下等待宣判的求仙者們皆是吊著一口氣,但由于他們站得很遠,加上有人遮擋,并看不清臺上的答卷,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隱隱猜測是引起他們討論的是一份答卷。 這個猜想讓幾位本身出自修真世家,且對此次測試成竹在胸的少年表情更是高傲了幾分。 此時旁邊一個約莫十四五的瘦高少年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停在沈池面前,他微微低著頭,居高臨下看著沈池瘦小的身板,語氣有些擔憂,“方才答題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好像什么都沒寫,是不會嗎?不過沒關系,你年紀還小,今年不過十年后還能來,就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很好了。” 褚思林皺了皺眉,這人的話乍一聽似乎沒什么不對,但怎么越聽越刺耳呢?好像話里話外都在諷刺沈池過不了測試。 “修行之途,在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