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土豆
孟陶陶在剛出鍋的綠豆餅和糕團上都寫上了新鮮出爐的“往來居”大名,各留下兩個,其他的分發出去,剛巧便宜了帶著匠人和廚房仆婦回來的王庭。 糕點雖做得多,分到每個人手中只有一個。白糯精巧的點心看起來與鋪子里賣得也不差什么,泥瓦匠學徒們珍惜地拿手帕包著放進懷里,忙忙碌碌地量起廚房外尺寸。領頭的泥瓦匠拿著餅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趕忙把剩下的揣進懷里,夸道,“司小姐手藝真沒得說,難怪要用大爐子。” 王庭有些不以為意,暗笑鄉下人沒見識。將不大的一塊米糕三兩口塞進口中,王庭頓時一愣。他是個粗人,說不出這米糕哪里好,但吃起來比柿子香甜,比糯米糕適口,吃完才開始后悔怎么就吃得那般快。 但因貪嘴讓他向大小姐開口,自詡管事手下干將的王庭是不愿的。后日就是佛法會,不說廣濟寺不苦大師的素齋,單是集會上出京做生意的別的小吃糕點就數不清,足夠解他的饞。 廚房里,土豆上鍋蒸熟還需要些時間,趁著間隙檢查一遍廚房派來的仆婦帶來的黑胡椒、牛奶和李娘子附贈的其他調料,材料過于齊全,司梨有些驚喜地彎了彎眼睛。 送東西來的仆婦笑成了一朵花,“娘子聽說小姐要用,怕有短缺,讓我都帶來些給小姐瞧瞧能不能用上。小廚房畢竟東西不齊全,小姐要是有急用的便直接過來。” 一道涼拌黃瓜能換來這樣的善待是司梨沒想到的,“就怕李娘子嫌我煩呢。”她笑著應了一聲,把找李娘子學基本功提上日程。 說白了,系統屬于開了掛揠苗助長,只有她自己學到的才是真的。她現在照貓畫虎半懂不懂,看起來廚藝上升,實際水平從沒變過。要做出被系統認可、不再被系統品鑒時嘲諷的菜品,恐怕只能腳踏實地慢慢學。 不過,最快也要等佛法會結束,她才有機會去搞懂系統視頻和配比背后的原理。 熟透的土豆搗碎,少許牛乳滴入,淀粉、胡椒碎和蠔油加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具有獨特風味的料汁。一股似吊好的雞蓉高湯般醇厚鮮美的香氣滲進滿室土豆香里,司梨深吸一口氣,幾乎為這古代真材實料熬出來的蠔油鮮美傾倒。現代蠔油能加十分之一的蠔汁已經是良心商家,一勺下去鮮味平平,哪里能和這半勺就化出來一整碗鮮美的蠔油相比。 【系統:叮咚,一碗胡椒和蠔油加多了且土豆蒸過頭的k記土豆泥(偽)已完成,成就點 2。】 這道菜空星和一星的差別只在調料,司梨聽到成功的提示毫不意外。只是系統響了一聲后就持續裝死,只當司梨后面做好的幾碗都不存在。司梨叫了兩聲沒有回應,只能遺憾嘆氣,看來這樣刷分也不行。 小院里學徒們已經拿著墨斗和白灰在地上畫出了大致范圍,司梨帶著小雀將新做的土豆泥分發出去,“給大家墊墊肚子,要是渴了,廚房還有水備著。” 爐灶需要做成什么樣司梨一竅不通,全權交給了孟陶陶。孟陶陶在泥瓦匠拿來的圖紙上落下最后一筆,上前接過司梨的位置,“小姐歇一會吧。” 吃食拿到手的泥瓦匠一行連連道謝,吃得暢快。事情沒結束,王庭守在院子里沒走,也分到一碗,嘗了一口,忽然想起家里才四歲的孩子,這香甜鮮美的,最討孩子喜歡。 找司梨討第二碗帶回家的念頭正轉著,他忽然聽司梨笑道,“歇什么,快吃,土豆泥吃完還要等你來幫我看油鍋呢。” 王庭不敢置信地看一眼手中小碗。 這是土豆?!土豆不都是又干澀又沒什么味道的嗎? 想到自己和自家豬吃一樣的東西,王庭臉色有些難看。吃得正歡的泥瓦匠一行手停了一瞬又端著碗繼續吃起來,王庭卻再吃不下去了。 這個大小姐,怎么能、怎么能拿這種東西騙人吃! 司梨一轉眼看見他難看表情,詫異道,“管事要是噎著了,要快些喝醋緩緩。”不等王庭開口,又道,“莊子上不知有沒有木匠,我想做幾個木頭餅模,還要麻煩管事。” 泥瓦匠將碗底刮干凈,抬頭道,“找別人干啥?我就能做,小姐要是對木頭沒要求,明天就能給你送來。” “那就辛苦了。”司梨有些驚喜,拋下王庭,轉去泥瓦匠旁邊細細說明餅模樣式。 王庭留在原地一句話都沒說出口,方才他沒噎住,眼下卻感覺有些噎了。 如今時間緊迫,可用的資金又不多,需要脫模還帶印花的餅模做不來,但讓孟陶陶畫好圖案,找泥瓦匠出力做印章卻是沒問題的。 梅花蓮花一對,福祿壽喜一套,往來居招牌刻一對陰陽刻法的,再加上普普通通的方形圓形餅模,就足夠用了。 被充分利用的孟陶陶在旁邊按著司梨的說法快速畫了圖案出來,泥瓦匠看完,有些為難地撓撓頭,“不是我不做,但畢竟不是專門吃這碗飯的,這個花太精細了實在做不來。其他的都沒問題,加上我徒弟還能再刻多兩個方便小姐用,阿福!” 其中一個學徒應聲過來,有些緊張地縮著頭,“師、師父。” 泥瓦匠和他小聲說了幾句,學徒揣好畫紙,泥瓦匠扳著手指與司梨算賬,“六個章子和兩個框框模具,木頭我出,盡量給小姐選好的,明天早上開工的時候一起帶來,一共一兩銀,真沒多收。” 王庭抬了抬眼皮。這個價格明顯貴了,但他沒那個好心去提醒不問俗物的大小姐。 “那就一并記在這次活的賬里吧,結束之后小王管事會與你們結的。” 司梨眼睛都沒眨,泥瓦匠報的價若是好木頭自然不貴。她又不出錢,隨便他要多少。 王庭張了張嘴。她不是最不給人添麻煩的嗎?怎么和他想的自己付賬發展一點都不一樣? 說定了爐灶和餅模的事,司梨拉著孟陶陶回廚房,在一個廚藝不錯的人眼皮子下用油鍋,總不會再像上次一樣燒了廚房。 出師未捷的狼牙土豆終于重新踏上試驗場地。 剛才做土豆泥時司梨順便切了狼牙土豆的土豆條,邊角料一鍋蒸了土豆泥,剩下的過水瀝干,只等下鍋。孟陶陶不知道司梨燒廚房的過往戰績,守著油鍋有些摸不著頭腦。 司梨先前還以為做兩道一星糕點時系統自帶的倒計時是原主記憶經驗所附贈的,在做狼牙土豆過程中看到提示,一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一星菜的制作里,像游戲讀條一樣的系統倒計時浮在鍋上空,隨著時間變化讀條逐漸被填滿,也就到了系統倒計時提示響起該進行下一步的時候。每一個步驟都帶著讀條提示,司梨只需要盯著讀條進度按部就班就行,cao作簡易程度堪比手機做菜小游戲,比傻瓜還傻瓜。 要不是手里的土豆條和眼前的油鍋都是真的,司梨差點懷疑這是個小游戲。 一時間,司梨對先前找李娘子學基本功的想法產生了懷疑,要是所有一星及以上菜品都有這樣一個傻瓜式輔助,她還需要什么廚藝?! 【系統:叮咚,一道糊了一半并且孜然粉沒拌勻的狼牙土豆完成,菜品失敗,成就點-2。】 ……好吧,還是需要廚藝的。 孟陶陶嘗了一口,毫無防備地被先聲奪人的熱辣嗆住。她的炸豆腐雖然也有辣味,但整體口味柔和,而非像這道菜一樣讓孜然和花椒辣椒的味道獨占鰲頭,土豆平淡的本味成了刺激味道的緩沖,一口下去嗆得人眼淚都快出來,好不容易止住咳,卻感受到一種異樣的爽快。 孟陶陶額上見汗,她不曾吃過這道菜,也不曾見過這樣激烈鮮明的調料配比,擦了擦汗,急急道,“這道菜叫什么?寒風里吃這樣一盤,最是爽快。雖然辣,卻讓人總想再吃一口,再適合街頭叫賣不過。” 司梨心里為孟陶陶的慧眼點贊。狼牙土豆可不就是和炸串、雞柳、臭豆腐一樣風靡四處的經典街頭小吃,當初買一碗邊走邊吃,逛完街肚子也吃了個半圓。寧朝貴女少爺們會不會當街飲食另說,她自己是挺想念這些熟悉的小吃的。 “這叫狼牙土豆。調料沒拌好,土豆也有些糊,你別勉強自己吃。等會你幫我瞧著油鍋,我重做一鍋。”司梨知道寧朝人瞧不起土豆,加上系統的失敗品注解,并不打算難為自家唯一員工。 孟陶陶抿了抿唇,所謂的調料不勻她一點沒嘗出來,至于糊了的土豆,也別有風味,焦中帶脆。沒想到小姐廚藝生疏,卻有這樣高的自我要求。 想了想,孟陶陶道,“直接點名材料怕是有些人不愿意吃,不若就叫狼牙。” 【系統:員工“孟陶陶”忠誠度 1。】 司梨:? 菜叫什么只是個名字,司梨點頭應了,起鍋做下一鍋。孟陶陶起初還放任司梨盯著油鍋,等到第三鍋仍然有部分炸焦了的土豆條出鍋,她終于確認司梨并非在開玩笑,是真的需要她幫忙掌握炸制進度。 火候、刀工和調味三項基本功是她從學廚就接觸的,雖然她只學到了母親廚藝皮毛,但也知道三者當齊頭并進,真沒見過像司梨這樣調味恰到好處,刀工馬馬虎虎而火候簡直一竅不通的狀況。 “小姐有偏才,只是火候還是要多加練習。” 孟陶陶忠言逆耳,司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系統:叮咚,一道辣油放少了炸得稍微有些過頭的狼牙土豆已完成,因員工協助僅獲得50%成就點,成就點 1。】 一道終于沒糊的狼牙土豆在兩人協作下誕生,聽到意料之外的系統提示,司梨猛地轉頭看向孟陶陶,仿佛看到了一個完美的刷分工具人。 孟陶陶莫名感到背后一涼。 菜品出鍋,守著門外工程進度的小雀踩著點進門,擠進兩人中間阻斷了司梨過于灼熱的眼神,驚嘆道,“小姐,好香啊!” ※※※※※※※※※※※※※※※※※※※※ 1 小孟os:小姐真乃大廚風范,嚴以律己! 梨梨(懵逼):她這樣看我做什么……求求了別是因為發現我太菜又要降忠誠度,咦?怎么升了? 2 小孟:小姐火候還要練習不能偏科。 梨梨:……需要我念一下你的三項等級嗎親? ----- 狼牙土豆是條狀波浪形那種,還有炸圓形小洋芋做法差不多,外脆里嫩嗚嗚香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