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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這兩輩子的草包,并不會因點子奇遇就突然變成智人學者。 倒不是王仁沒想過搏一搏功名仕途,只是他才脫胎換骨似的用功一個月,結果不僅沒能把四書背下,反把自個兒和夫子都折騰病了。這位公子哥方醒悟了,上進出頭不是他能做到的,緊扒著二叔王子騰才是正道——上輩子王子騰留下的家產足能叫他胡霍幾輩子,只可惜叫朝廷以補虧空的名義全都沒入國庫了。 王仁盤算著只要能像甄家那樣事先轉移些,保準能使自己舒舒服服的享下半輩子福;或者還可幫二叔避過過勞成疾、庸醫診治的大劫……只要二叔王子騰不倒,他便能高枕無憂。 但不管是轉移家財還是幫王子騰避禍,王仁能做肯做的前提都是他成功兼祧兩房,成為王子騰承認的嗣子才行。 ———— 王仁心內算計多寡,暫不贅述。只說他此時得意情狀,簡直如同新科狀元游街一般作態。 “霍!”杜仲不經意與馬上的王仁對了個正眼兒,當下被那珠光寶氣晃的眼睛一疼,只覺眼前光影亂閃。 “咦?”王仁卻只掃了下皂衣青年,他大少爺最煩這種英挺人物,眼睛都被后面騾車里拱出來的黑黢黢的狗頭吸引了,心中暗喜:“好狗,必然是條好斗犬!” 隨即,王仁就看到一雙白嫩嫩的小手把那犬首搬了回去:黑狗多黑,這手就有多白;惡犬多兇,那手就有多柔。王仁在床帷間有些不可告人的癖好,一見這手,骨頭都酥了。他緊盯著那處,果然在窗簾兒落下的一瞬瞥見了一張芙蓉面。王仁鼻子就一熱,裝好人素了幾月的心火登時燒的肝肺腎都燙了…… “問問那騾車里的狗賣不賣。”王仁低聲吩咐長隨,“打聽打聽他們的來歷。” …… 騾車里,杜云安給黑狗順毛:“虎子真乖,這半晌都沒叫一聲兒,咱們再忍忍,一會就到家。” 作者有話要說: 蹲個收藏,求小天使們把作者專欄一并收藏了吧~ 第14章 身世 杜云安把那包碎銀子給杜仲:“怪不得都削尖了腦袋往里頭去呢,我才進去多久?不上半年就得了近二十兩的銀錢。” 杜仲搬出兄妹兩個藏錢的小箱子,笑著招手:“快過來數數咱家的家底子,看厚了多少。” 杜云安打眼一看就知多了不少,下頭碼著一層五兩重的小元寶呢:“哥哥又走鏢了,怎么沒告訴我?” “走了兩趟近鏢。師傅現如今坐鎮京中不大出門了,我接手了直隸這片的水鏢。” 這鏢局的買賣分路鏢和水鏢,相對而言,水鏢的風險還小些,蓋因如今京杭大運河通達繁華,過往官船漕船極多,張老爺子幾十年闖出的面子在這條水路上也還好使。 可不管陸路水路,這走鏢都是個危險的行當,鏢師們不僅功夫要好,還得靈活機變,鏢路上什么牛鬼蛇神沒有,是樁拿命換名利的行當。 杜云安心里并不愿意□□后吃這碗飯,想來云氏當年也沒料到杜仲會這樣得他師傅看重,要將衣缽傳授。 “哥……”杜云安猶豫一下。 杜仲摸摸她的發什么。你別擔心,如今太平盛年,賊匪不成氣候,再者說師傅漸漸年邁,我得了他老人家這些年悉心教導,效勞出力都是應該的。” “不過暫且負責就近的這一片罷了。師傅弟子眾多,還有張家本家子侄在里頭,這次重新分派各路買賣,因我才出師,師傅不放心才放在眼皮子底下。” 話雖如此,可杜云安不是真正的深閨女兒,她在王家看過輿圖,知道直隸有多大:涵蓋了京、津,冀省大部不說,還囊括了魯省、豫省的小部地方。直隸又富庶,絕對是鏢局生意里的一塊肥rou。 “男兒志在四方,也趁著給師傅幫忙這幾年四處游歷看看……” 看她哥哥神采飛揚,杜云安便不忍再說。 “哎呀,正經事忘了說了!”杜云安扯開話題,嗔道:“都是哥哥拿銀匣子鬧得,叫我只顧鉆錢眼了。” 說著就把那一摞書稿搬來,眉飛色舞:“我這個月才發現針線房側近的小樓是個書閣,不知道是他們祖上誰的書房,臟亂的都不成樣子了——但里頭著實有不少書,除了架上,地上都胡亂堆著好些裝書的木箱子。我求了金大娘,金大娘叫我想看只管自己去翻,說那地方是廢了不用的,王府藏古籍珍本的書房書庫另有地方。” 她拍了拍那堆紙:“好些寶貝!有正經的四書五經、有各家注解,還有史書、游記、詩集、傳記之類的。又多又雜,不少都被蟲蛀了,可惜了的。”就是春宮都有幾本,糊上別的書皮藏在架上。可見這書房的原主人,怕也是個讀書糊弄鬼的公子哥。 “我撿那有用書的抄錄來,回家再整訂成冊,慢慢的咱們家也能攢個書齋——日后哥哥有了子女,我的小侄兒小侄女們,讀書明理也好,增擴見聞也罷,就是想考科舉也有底氣些。” 寒門難出貴子,大抵就因為筆墨紙硯貴、拜師更貴更難,而拜個好老師就真是難比登天了。四書五經這些書鋪尚能買著,可大家注解卻大多是各家私藏,學子們讀一本好的注釋感悟,有時能堪比名師解惑授業的效果。可嘆王家不識貨,如今最出息的子孫還是個武職,祖上收羅的這些好東西都喂了書蟲。 杜仲也知好歹,當下笑道:“你只別累著自己。再有,筆墨紙張也別占他們便宜,咱們帶進去,以后若短了,寧可叫我去送或是花銀子請門上捎帶,省的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