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鳳姐坐立難安,靜了一會子就打發小丫頭子:“我要去給太太請安,你去看看正院得閑不得閑兒?” “跑快點兒!快回來有賞!”樂兒窺著鳳姐的臉色叫道,聲調拖的長長的。 羞的鳳姐掐她腮幫子:“就你刁鉆古怪!” 不一時那小丫頭回來說:“太太那里正忙,瑞香jiejie說今日有掌柜、莊頭來稟報事務。” 眾人看那小丫頭子氣喘吁吁地,果真是跑著來回,只是卻是個糊涂蛋,都氣道:“蠢材!蠢材!誰問你這個來?” 這梧桐院里,喜兒是個火辣脾氣,當下跺腳指著那小丫頭罵:“我們知道太太正忙了,等一會子也無妨。只你怎么辦事的,這一路上方不方便,用不用回避?你竟是個不長腦子的不成!” 那小丫頭滿頭大汗,嚇得連氣喘都不敢了,顫聲說:“我方才遠遠看見花園子外守著些人,想是榮國府璉、璉二爺還在花園子里罷?應是得回避罷?” 一時,屋里的丫頭都笑點頭:“誒!可算沒白長了那腦仁兒。” 王熙鳳復又坐下,不一會又說:“既然表哥還在花園里,他又送來這些好花叫太太高興,我便賞他吃茶,也是替太太謝他的意思。” 說罷就讓丫頭去泡明前碧螺春,送去給賈璉吃。 “笑什么!花園子離我這院子最近……”鳳姐挑著眉說:“我們從小兒就相熟,一處淘氣的時候還少了嗎?何必惺惺作態,倒好像我多小氣似的!” 須臾丫頭捧出個小茶盤來,上有一甜白釉蓋碗。喜兒皺皺眉頭,徑直去房內尋了一綠翡雕葡萄茶盤,把那甜白瓷蓋碗放在上頭,因笑問:“姑娘看,這好不好?” 鳳姐點頭,笑道:“送去罷。” 喜兒忙答應:“誒。”說著就捧著小茶盤出門。 樂兒飛快瞟一眼,仍舊笑盈盈服侍在鳳姐身側。平兒悄悄拉著方才那跑腿小丫頭的手避到角落里,塞了一把大錢給她:“你辦差不動腦筋,這會兒又哭,叫嬤嬤看見又罵你。好豐兒,快別掉淚珠子了,以后做事少使憨勁兒多用心罷。” 杜云安捧著個官窯小蓋盅,坐在廊下邊吃邊掃看內外——這小小的一個梧桐院里,竟是世間百態、回味無窮。 一時平兒過來,見云安吃過了茶,便從懷中取出一個蘇繡小荷包:“這是外頭送來的新式樣,我們院里一共得了三個,我見你手上光禿禿的,特地給你要來的。” “什么東西?”云安打開來看,見是一枚嵌碧玉的金戒指,玉石油青溫潤,四方小巧,黃金托兒是簡單的如意紋。 “你們這里都不夠分,還想著我做什么。” 平兒指指外面,又指里面:“喜兒、樂兒兩個都不愛這種樣式,說像男人帶的,都挑了別的。我卻稀罕這種,是以三個我都挑來啦。素日你也喜歡大方又可愛的,便送你一個,咱們一起戴。” 杜云安“撲哧”一笑:“你又包圓了戒指兒?你這愛指環的癖好還不改,以后豈不是十根手指頭都要圈著,沉不沉?” “是呢是呢,我不僅要十根手指頭,連腳指頭也想帶呢!” 說話間,杜云安已大大方方的帶上那戒指,玉石清潤、黃金晶瑩,襯地細白的手指更好看了。杜云安自己都看住了,心想比起上輩子是個后天養出來的美人,這輩子實在行了大運,天生的一副好胚子,無處不合自己心意。 廊下的動靜驚動了鳳姐,鳳姐這才想起杜云安還在,她腦子動的極快:“平兒和云安一起,給客人送些茶果子去。” 這正是避嫌的聰明之舉,杜云安不禁也佩服鳳姐,實在是有大家小姐的范兒,落落大方、氣度得體。 ———— 王府大花園外,兩個管事婆子并幾個小廝丫頭正在外候著,見平兒來了就瞥一眼旁邊兩個梧桐院的小丫頭子,笑道:“可見咱們姑娘待客周到。”那倆小丫頭有些瑟縮懼怕的意思。 平兒與云安走到近前,福了一福笑道:“姑娘打發我們送些果子,沒個光喝茶的道理。” 管事的笑說:“姑娘們去吧,只別待久了。” 平兒聽她意有所指,看到方才跟著喜兒的兩個小丫頭子留在外頭,心里明白了幾分,當即也把自己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子留外頭:“你們候在這兒,省的里頭亂雜雜的不成樣子。” 說罷與云安兩個進花園去了。 兩個婆子相視一下,都笑:這平兒比前頭進去的那個強多了。她有針線房的大丫頭陪著,特地留下兩個小丫頭是為那個喜兒描補呢。 這王子騰府上的花園子,不像江南園林曲徑通幽、十步一景,反而軒闊壯麗,規制齊整,花園子當間有座假山,又高又大,登頂能俯瞰大半個王府。 假山上下各有一角小亭,相互輝映,遠看有些似依山而建的一棟六角小樓,頗為有趣。 此時賈璉正坐在下面倚巒亭中,一面品茶,一面觀景,喜兒站在一旁笑靨如花。賈璉的兩個小廝立在亭外臺磯下,也正自說笑。 杜云安就瞧見:這賈璉間或扭頭去看喜兒,不知喜兒說了什么,賈璉邊笑邊沖她眨了兩下眼睛,手里的折扇一抬,似乎要去挑美人下巴。 ‘嘶’,云安暗地里抽氣,這可真活脫脫一副風流浪蕩子的模樣。 “咳!”小廝看到來人,清清嗓子笑說:“平兒jiejie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