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低低的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庫里斯停下咀嚼的動作，淡淡的皺起眉。他聽到了這句話，但是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yīng)…他瞥了一眼亞瑟，發(fā)現(xiàn)也許對方并不是為了說給他聽，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和安慰。

“你為什么不對凱特說？”年輕的庫里斯有些納悶的輕聲問。就他所知，亞瑟似乎已經(jīng)喜歡凱瑟琳很久了，既然這樣，為什么不直接說出來？

十四五歲的少年撓了撓自己亞麻色的短發(fā)，五官深刻的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和無奈。

“你知道，凱瑟琳一直希望做城里人…”他小聲對庫里斯說：“我決定等賺夠去城里做買賣的錢就向她說，但還不是現(xiàn)在。”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會很久了，我每天都去山里采一些草藥，還有小溪里捕的小魚，把它們曬干可以賣給藥師。我存了不少，慢慢攢應(yīng)該夠了…而且凱特還小，時間很充足。”

庫里斯聽著亞瑟慢慢說著他未來的打算，心里有點莫名的羨慕。亞瑟顯然不像他這樣識字，而且也很平凡，但是他的生活似乎很有活力并且目標(biāo)明確。庫里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書，黑褐色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惆悵。

他們一直在樹下等到傍晚。明天的天氣應(yīng)該很好，因為天際一片紅霞，把土黃色貧瘠的村莊染上了醉人的色彩，就像是車子運出的寶石原石，雖然不純粹，但已經(jīng)足夠美麗。

城里趕集的馬車在村子升起炊煙時回來，拉車的是一匹名叫萊納的年老公馬。馬車上僅僅只用五塊木板圍起來當(dāng)做車廂，此時，木板吱呀一聲被推開，從里面伸出一只穿著精致皮鞋的小腳。

庫里斯早就把書收了起來，光線已經(jīng)不適合。他站起來和亞瑟一起，來到馬車前，正好看到穿著一身華麗的裙子的凱瑟琳。

女孩以前所未有的光彩驕傲的站在他們面前，矜持尊貴的就像是城主的女兒。她的臉上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干凈，大眼睛閃爍著光彩，長發(fā)也梳理的很整齊，并且在腦后變成了松松的辮子，中間編進去一些漂亮的小百花，發(fā)尾用顏色鮮亮的染布扎起來。修長的脖子上戴著一串珊瑚珠子，柔軟的內(nèi)衣長裙垂到腳面，外面套著長度到膝蓋的紅色的外套，圓口的袖子從肘部變得寬大，打著漂亮的皺褶垂下，優(yōu)雅又淑女。

“怎么樣？”凱瑟琳微笑著轉(zhuǎn)了一圈，歪著頭問他們。

番外世紀(jì)初回憶錄（中）

亞瑟張著嘴說不出話，但是漲紅的臉已經(jīng)告訴了凱瑟琳答案，而庫里斯則沉靜的站在一旁，雖然眼里也有贊嘆，卻并不明顯。他顯然比亞瑟想的更多，帶著一絲深思開口問道：“你的衣服從哪里來的？”光是那些經(jīng)過充分搓揉和特殊處理才變得柔軟的麻質(zhì)內(nèi)衣，就是一筆不小的錢，更不用說外套鞋子和裝束物。

凱瑟琳愣了一下，抿了抿紅潤的唇說：“我遇到了城主的女兒，她贊嘆我的容貌，并且買下了我編的花環(huán)。”她有些不安的望著庫里斯，對方的反應(yīng)猶如潑下一盆冷水，讓她猛地冷靜下來，心里有些委屈和傷心。她的美貌似乎完全無法影響庫里斯的理智，而這就代表她在庫里斯的心中并不是她以為的那么重要。

亞瑟立刻就注意到凱瑟琳的不滿，他回過頭看了庫里斯一眼，淡淡的怒氣隨著心跳不斷的四散開。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凱瑟琳不過是進城賣一些雞蛋和手工制品來貼補家用，為什么會有錢買這些奢侈品？

城主的女兒？為什么城主的女兒會送給她衣服呢？

“那是我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公主有一個裝滿衣服的橡木衣柜，而且她的房間鋪了柔軟的獸皮——”凱瑟琳喃喃的說著，臉色陰沉了下去。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上涂了美麗的紅色，但是在不久之前，它們還藏滿了污垢。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非常美麗的，然而她一直難以忘記公主的樣子。公主的皮膚和她一樣潔白，但是質(zhì)地卻截然不同，那種雪白柔嫩的肌膚似乎一戳就能出水，長發(fā)也和她的不同，柔軟亮澤，沒有干枯和分叉…公主不需要特地昂起下巴，就顯得優(yōu)雅，因為她出生就是貴族。

凱瑟琳忘不了那位公主看著她的同情憐憫的眼神，‘你的五官是這樣的美麗…很遺憾你必須在那么貧窮的地方生活，這讓你的皮膚變的如此粗糙，實在太不妙了…我看見過來交糧的一對夫婦，天啊，那個婦女比她的實際年齡要老得多…’

這簡直就是在告訴她，即使再年輕也有衰老的時候，而她作為一個佃農(nóng)的女兒會老得更快——很快她的美麗和青春就將不再，甚至等不到她過上更好的生活！

‘要做我的侍女嗎？凱特？那樣你會找到一個更好的歸宿，而不是一個農(nóng)民。’

沒錯，她是這么的美麗…這么的漂亮…為什么她不能和瑪瑞一樣？為什么她不能過上那樣的生活？！

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天色完全黑下來，亞瑟和庫里斯向村子里走去，他們站在凱瑟琳家的外頭，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圀@呼，然后是怒罵和哭泣聲，最后則是不敢置信的狂喜的笑聲…

“你快點回去吧。”庫里斯拽了拽還在看著院子發(fā)呆的亞瑟，皺著眉說：“不要錯過晚飯。”

亞瑟回過頭，神情復(fù)雜的看了他一會兒，最后輕輕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庫里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靄中，然后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站著。過了一會兒，屋子門打開，微弱的燭光照射到院子里，拉長了光線直到庫里斯的腳下。一個嬌小的身影慢慢的走出來，帶著欣喜。

“庫里！”凱瑟琳已經(jīng)換回了平常穿的粗麻裙，頭發(fā)也重新變得散亂，那些令人憐愛的小百花早就不見蹤影，白凈的臉上甚至有一個巴掌印。

她注意到庫里斯打量的視線，笑容突然消失了。

“衣服被mama拿走了…”她失落的捂住臉，指縫間滑下淚水，“她說要拿去賣掉…難道我要穿著這一套衣服去城主府嗎？”

“虛榮會害了你，凱特。”庫里斯輕輕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女孩的頭上，“你不應(yīng)該去，那個公主只是拿你做陪襯，并不會真心的為你著想…這你應(yīng)該知道。”

“我知道！！”凱瑟琳爆發(fā)了，她打開庫里斯的手，怨恨傷心的怒吼著：“我看得懂她眼中的鄙視！！”她低泣著靠在庫里斯的肩膀上，手指用力的抓著自己的衣角，那種粗糙的感覺幾乎要撕裂她的心————

庫里斯無聲的任由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