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這些年?duì)巵韸Z去有什么意思，現(xiàn)在所有人都要完了，就算是明帝，他總要吃飯吧，現(xiàn)在地里長不出莊稼，那些有錢人還在搶為數(shù)不多的余糧，殊不知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br>
“你就少說兩句吧。”

“我說錯了嗎？爹，我們今晚吃什么？我不想再吃草根樹皮了。這片林子真是神奇，剛才我看見有東西跑動，說不定是肥碩的野兔子?！?/br>
“那你且去找找看罷。”年長者嘆了口氣。

年輕人像兔子一樣靈敏地躥了出去，手里緊攥著他那把鈍刀。

“讓你見笑了，這孩子，一刻也不肯消停?！蹦觊L者道，神色透出隱約的自豪，“一路上都是他負(fù)責(zé)找食物給我們村的人吃，另外還有兩個小伙子和他一起，從前在村里，他們就是很好的朋友?！?/br>
果然年輕人跟另外兩個一胖一瘦的小伙一塊兒走遠(yuǎn)了。

“年輕人，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這里嗎？”

“是啊，同伴都在路上失散了?！表n衡撒了個謊。

長者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

“我們出發(fā)時有上百人，現(xiàn)在，只剩下這些了。”

韓衡環(huán)視四周，這里能看見的，大概只有三四十人。

“其他的，要么讓猛獸咬死，渡河時沖走了十?dāng)?shù)人，老人和孩子，病死的很多?！遍L者無奈嘆息，一臉哀痛。

“猛獸？”

“是啊，白天還好，到了夜里，就要出來覓食。必須在天黑之前拾足夠多的柴火，我們都是一面趕路一面收集柴火，一整晚火堆都不能熄滅。”長者微瞇起眼，“怎么，你沒有遇到過？”

韓衡干巴巴地笑了笑，“可能我運(yùn)氣好吧，否則也走不到這里。對了，聽說幾天后在這里行祈福大禮，真的管用嗎？”

“我是聽我爹講的，那時候我還很小，幾歲時，天地間也曾一夕風(fēng)云變幻，異獸橫行。當(dāng)時，就是在這兒，由天裔族人帶頭，向神女祈求保佑。第二天，風(fēng)和陽光就再度降臨在大地上。不過我也是聽說，這些我完全沒有印象了?！彼D了頓，皺紋深刻的眼睛望向遠(yuǎn)處，“與蒼天大地比起來，人實(shí)在太渺小了。除了這個辦法，還能相信別的什么呢？”

韓衡還想多打聽點(diǎn)什么，卻突然覺得想尿尿，他起身，朝樹林深處走去，水聲越來越近，他想索性到河邊去尿。

沒走多久，果然見到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河水在夜色里黑得發(fā)亮。

韓衡哼哼著走過去，剛解下褲帶，腦后一聲像是鳥叫的尖銳聲響，他回過頭，突然重心不穩(wěn)，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冰冷刺骨的水從屁股底下蔓開，一瞬之間滔天巨浪將他卷進(jìn)大河之中。

急促一聲抽氣。

韓衡睜開了眼睛。

“醒了?！本黛图贝俚?，“拿水來?！?/br>
杯子遞到唇邊，韓衡神志還不清醒，只知道順從地低頭喝了口溫水，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喝完一杯水，韓衡又要了一杯，他渾身發(fā)著抖，夢里冰天雪地的寒冷就像抖不掉的冤魂一般糾纏在他身上。

“你怎么過來了？今天晚上不是不過來了嗎？”

“晚上？”君明焱神色嚴(yán)肅，“午膳的時辰都過了，朕已經(jīng)讓人去請御醫(yī)過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午膳？”韓衡怪叫道，那就是說，他睡了一晚上加一個上午，而且昨天晚上他上床很早，當(dāng)時天才黑不久。至少他也睡了十七八個小時了。現(xiàn)在他也不像睡久了會頭痛，只是有一半神志仿佛還沉浸在夢里，黑暗，寒冷，詭異，像是一條蛇還纏繞著他。不過這會已經(jīng)比剛醒來好多了。

韓衡吃完飯，君明焱還是堅(jiān)持讓御醫(yī)給他看看。

“大人生產(chǎn)之后，氣血一直虛弱，不宜過于損耗精神，微臣開兩個補(bǔ)血益氣的方子，調(diào)養(yǎng)一陣子，也就無妨了?！?/br>
“我說沒事吧？”韓衡放下袖子，瞪了君明焱一眼。

“你呀，沒有一天不讓人cao心。”君明焱戳了一下韓衡的腦門。

“你還是cao心你的國事吧，沒事少往我這兒跑，嫌我不夠扎眼嗎？”

“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誰敢多說什么？”

韓衡撇撇嘴，問云蓉他兒子在干嘛，云蓉回說小皇子在睡午覺。本來韓衡想看看兒子，既然在睡覺就饒過他。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夢了？”

聽到君明焱這么問，韓衡嗓子眼突然一陣發(fā)緊，斷然否認(rèn)：“沒有?！?/br>
君明焱半信半疑，也沒強(qiáng)迫韓衡，換了個話題：“這幾日可有想起來什么？”

“沒有?！表n衡煩躁道，“恐怕我什么也想不起來了。不過你放心，想不起來我可以學(xué)，國師以前的……”韓衡咬到了舌頭，疼得眼角一眨，努了努嘴唇，“我以前寫下來的那些手記很詳細(xì)，一看就能懂，啟耕大典之前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xué)，我想你也很忙，大可不必一直過來，過來我也沒空陪你?！?/br>
“朕不用誰陪。”君明焱手指碰到韓衡的下巴，韓衡頓時愣住了。每當(dāng)君明焱以深情的眼眸注視他，他就覺得有些心虛，何況，堆在他心里的秘密越來越多，他向來有什么說什么，真是要憋死他了。

“朕只要每天能見到你，就心滿意足。要是見不到，處理國事也會心不在焉?！本黛驼Ａ苏Ｑ?，竟透出三分頑皮來，“所以為了天下萬民著想，最好你還是讓朕多見一見?！?/br>
韓衡翻了個白眼。

以前的“韓衡”也許心里都是天下萬民，現(xiàn)在的韓衡只想弄明白一切，這樣，他才能在這個世界里活下去。

那個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是真的嗎？他從來沒在夢里，以一個有形的人的方式出現(xiàn)過，甚至和夢里出現(xiàn)的人進(jìn)行了交談。而且，沒有任何人在這個夢里cao縱他做任何事，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念行事。

這么一來，夢就不像夢了。

韓衡打了個哆嗦。

“冷嗎？”君明焱把被子往上提，裹住韓衡的肩膀和脖子。

韓衡眼珠緩慢移動，認(rèn)真看著他，“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神女像，她一只手挽著蛇，另一只手佩戴狼牙?！?/br>
君明焱眼神一沉，旋即否認(rèn)道：“沒有聽過?！彼恼Z氣充滿試探，“你從哪里看的？觀星塔的書里出現(xiàn)過？”

韓衡搖搖頭。

“你夢見了？”君明焱慢慢地問，以輕柔的語氣放松韓衡的警惕和防備。

“說了我沒做夢?！表n衡長長吁出一口氣，“隨便問問的，以前在北朔聽人說過，行了，我要起來了。你下午沒事了？”

這時太監(jiān)從外面進(jìn)來，提到兩個官銜和人名，說他們已在議政殿等候。韓衡打發(fā)了君明焱，在床上愣了一會，才下床收拾儀容。

天啊，他已經(jīng)，記不起自己多久沒有好好照過鏡子了。

今天天氣很好，燦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