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忍心將一股怪味的粉碎吐出傷了人心，隨巴巴地順著涎末吞咽下去。

    誰知這下竟還被嗆住了，姬夷昌咳得滿臉蒼白，低伏到小案下。

    姒思闕慌地連忙給他倒了茶水，他一杯茶喝下去，好不容易才把氣理順了。

    “殿下，可是…味道不好？”思闕小心翼翼道。

    這是姒思闕第一回進(jìn)伙房動手做糕點(diǎn)，賣相她知道確實(shí)是差了，卻還是對味道盲目自信。

    現(xiàn)下見太子先是泄憤般將糕點(diǎn)捏成粉碎，又掐著把粉末吞并入喉，繼而火急攻心嗆得咳嗽連連的樣子，她只能在他面前放低姿態(tài)，問詢他可是味道差了。

    哎，要服侍一個乖張殘暴又怪胎的太子，真的好難哪。

    思闕在心里暗暗自憐自哀著，姬夷昌在那頭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說才不傷了她的心。

    “咳…就是，米面如能炒熟一些，會更好。”末了他怕話還是直接會傷了她，就又違心地補(bǔ)了一句道：“不過，捏出的形狀倒是比上回的要好看一些。”

    哼，分明就是覺得味道好，模樣欠缺了些，這才反過來說的吧？如此難懂復(fù)雜之人，難怪很難看懂。

    思闕在心里暗暗抱怨。

    雖然那盤瓊林漿糕難吃得一般人根本就難以下咽，但姬夷昌怕傷害姒思闕自尊，默默一聲不吭就將那些一捏就碎的歪歪曲曲的東西吃了個精光。反倒旁的那些造型精致的糕點(diǎn)卻一個都沒動。

    姒思闕雖然心里有抱怨太子性情難懂，性格反復(fù)，但還是被他吃光盤的舉動取悅到了。

    提著竹簍子下樓去的時候連唇角都掛著笑。

    然后她在木樓不遠(yuǎn)處遇見了前來找太子的周凜，她心情很好地打了個招呼：“周大人！你來找殿下嗎？”

    周凜看見她，笑意春花一般朝她行了行禮，繼而道：“公主，這回您來，那些宮人沒有對您不敬吧？”

    思闕搖了搖頭，笑道：“沒有沒有，他們好得很。原來這些是周大人的安排呀，辛苦大人了。”

    周凜不知道那些宮人內(nèi)侍給思闕送禮，爭先恐后來討好的事，他不過是按殿下的意思處置了兩個傷風(fēng)化俗的宮人，其余的人便殺雞儆猴一般看見了勢頭，這回思闕再來，便全然換過一番景象了。

    “哦，對了，這個是殿下吃剩下的，大人如若不嫌，拿去跟身邊的人分著吃吧。”思闕大方地將手里的一竹簍吃食遞了出去。

    周凜言笑謝過，接起提簍一看，發(fā)現(xiàn)都是些甜膩膩的糕點(diǎn)，臉上一愕：“這…殿下他愛吃甜食嗎？”

    姒思闕眨了眨眼，“大人您可是殿下的貼身內(nèi)侍啊，您不知道嗎？”

    “不過上回殿下吃得還多一些，我上回帶的跟這回帶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味咱楚地最有名的瓊林漿糕，殿下這回便稀罕新鮮的，把那盤瓊林漿糕都吃完就再吃不下別的了。”

    思闕說話間都不由帶了種自豪。

    周凜提著竹簍子恭送姒思闕離去，眉間帶了深深的疑惑。他凝望了一眼手肘處提的甜食，殿下他不是從不肯碰這種甜食的嗎？而且殿下如今在服用一種讓身體各方面癥狀加劇的藥，吃甜食不會讓自己更難受嗎？

    隨后他又想起上回殿下嘔出的穢物，恍然大悟，遂又搖頭嘆息著，怪道古人常言，情愛自古便是樁難解之謎呢。

    送走了姒思闕，姬夷昌獨(dú)坐寢殿密道的商議密室里，神思都有些游離。

    等到趙程和周凜都來了，他也一無所察，魂兒像被勾掉了一般。

    趙程周凜對太子殿下屈身行禮后，徑直坐到了殿下的下首位置。

    趙程拱起手對太子回稟道：“殿下，馬黃將軍那邊的兵馬，臣以為還能修整一下已備隨時迎戰(zhàn)。呂侯和戚姬二人近日似乎也開始行動起來…”

    周凜卻明顯看出來太子殿下顯然心思并不在此，擔(dān)憂地?cái)n袖靠近一點(diǎn)，輕輕扯了扯太子的衣角，低低地喚道：“殿下…”

    太子殿下心神回?cái)n，此時趙程皺起眉，頗為不解地道：“殿下，臣看您近日身子大好，似乎斷了服藥，殿下可是有了另外的打算？”

    姬夷昌愣了愣，不知如何回話。

    他最近確實(shí)有些荒唐了。

    明明知道設(shè)計(jì)呂侯那邊的安排勢在必發(fā)，趙程乃及外頭接應(yīng)之人都為這事做出了諸多的努力，反觀他這些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除了放松對楚質(zhì)子那邊的態(tài)度，讓人對他蓄勢攻略，明知那不過是齊王的圈套卻還是逐步淪陷外，竟然還為了能吃甜食而停了服藥。

    要是因此被外頭的人察覺出來，那不是全盤皆落索了嗎？

    見太子殿下繃著臉并沒有回，趙程似乎也察覺出來什么，臉上換上了失望的神色，搖搖頭道：“殿下，臣自殿下十一歲時起，便誓死效忠您。并非因?yàn)榈钕庐?dāng)年出手，給了臣一個避難之處，而是臣看中了殿下驚人的精神力和毅力，還有智勇過人的大謀略，讓臣?xì)J佩而痛惜的是，殿下您空有抱負(fù)和才能，卻命如薄紙，所以，臣才會決定守在殿下身旁，教授殿下武藝以強(qiáng)身，指導(dǎo)殿下兵書，習(xí)六藝，整整八個寒暑，每日斷文習(xí)武，從不間斷。”

    “現(xiàn)在，殿下如愿擁有了康健的體魄，更擁有穩(wěn)定江山的才魄，臣原以為，臣跟著殿下問鼎天下指日可待，卻不料殿下臨到這關(guān)頭，是要辜負(fù)臣等還有殿下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啊。”

    說完，趙程便起座，請罪，繼而失落地要往密道深處去。

    姬夷昌凜若冰霜似的臉直直地看著趙程似乎有些微佝僂的身子，八年前當(dāng)他還是青蔥少年，不能委以重任之時，趙程他正當(dāng)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紀(jì)。那時候他大可選擇一個比他更合適的君主效忠，這樣能更快達(dá)到他的抱負(fù)，可他卻單單選了毛頭小子的他。

    以前的他的的確確就是個藥罐子，病秧子，也不知何時就會夭折，若不是趙程，又怎么能有今日的姬夷昌？

    “趙先生，等一下！”姬夷昌痛定思痛，毅然從小案上站起，喊住了趙程。

    19、第19章

    姒思闕打自上回給太子殿下拎了諸多糕點(diǎn)，結(jié)果太子連凌月最拿手的糕都沒吃，就只單單把她做的那盤糕點(diǎn)吃個精光，回來以后便對做點(diǎn)心越發(fā)起了興趣。

    這天，姒思闕又在廚房里忙乎，阿云覺得最近主子好像又瘦了，反正如今想吃什么有的是，便無需吝嗇地在廚房里燉了香濃的雞湯想給她補(bǔ)補(bǔ)身，現(xiàn)在正要進(jìn)來看火，結(jié)果便被思闕興奮地拉了過去。

    “阿云，你看！你看！我做了新嘗試，玫瑰糕里頭注入了鴨腸跟雞肝剁碎的餡，哦，對了，還倒了點(diǎn)陳醋撒了把花椒碎，還有云耳香樟木碎，酸甜咸辣香都齊備了，絕對好吃！”

    姒思闕醉人的桃花眸忽閃忽閃的，黑瞳如水洗后再綴上繁星，異常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