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玫玉性子開朗，從小便與他們二人交好，若是爬墻抑或是抓小魚之類的游戲，他與杜遵素必然會帶上這個直爽的女孩子。

    家里本就一條街道的距離，只要遠遠地喚上一聲，三人便能湊在一起。

    只不過祁玫玉的父親是富商，而他二人的父親又是做官的，兩者的家庭不在一條道上。

    在官員的眼中，經商的人必然心中是狡猾的，因而不能與經商者的子弟交好，也不可娶經商家庭的女子或是哥兒。

    但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他們這些懵懂的孩子也不在乎什么位卑權重，能一塊玩就是伙伴。再者什么娶不娶妻的，他對祁玫玉也沒那心思。

    三人的感情就這樣維持著過了垂髫之年，又過了行冠禮，直到杜遵素的父親因被jian臣所害而被罷黜至偏遠地區。

    那日正好是考科舉前半年，本來顧承和杜遵素約好一起踏進考場，但因為這個變故，兩人中間還分別了半年，直到在去京城考會試時二人才再次相遇。

    中間發生了什么，顧承無從不知曉。哪怕是提筆想寫信給杜遵素，可信寫到一半，卻又懊惱地將信紙揉掉。

    如此反反復復過了半年，竟一張信紙都沒有寄出去。好在半年后再見面，杜遵素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精神也還算不錯，也成功應對了科舉考中進士。

    而隨著杜家舉家搬去罷黜地，祁玫玉也一言不發便消失不見。等十幾年后再從旁人口中聽到祁玫玉的消息時，她的身份已經變成了杜遵素的夫人。

    “夫君再也沒有辦法和端山和好了嗎？”祁玫玉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里邊沉默了許久，杜遵素才決然道：“再無可能。”

    顧承將欲推門的手收了回去。

    當時杜遵素與他同考中進士又被授予高官，完全可以相互攜伴在朝廷里順風順水。可一年后杜遵素突然上書辭官回鄉，連個緣由都沒有。

    他去尋杜遵素，想要勸說后者留下來。按照朝廷的規矩來說，若是被罷黜的官員之子是沒有機會被授予中央官位的。可先帝開明，將有才能的杜遵素留在了身邊。

    杜遵素完全可以借此機會恢復從前的光彩日子，可偏偏杜遵素選擇了逃避現實的回鄉。

    而這一切，都是杜遵素收到家中傳來的快信后發生的。信上寫了什么，顧承無從得知，甚至沒有將杜遵素的變化牽扯到那封信去。

    杜遵素是家中的庶子，從小就不被杜家疼愛甚至可以說沒有被當成杜家的兒子，而杜遵素也一心想逃離杜家。

    因此再怎么說，顧承都不能想到是杜家的原因。

    一再勸說無果，杜遵素也厭了這種無止境的被勸說，惱怒地向他提出了絕交。再后來，便如朝廷中傳言的那般，顧承再也沒有提過杜遵素這個人。

    可朝廷里的人不知曉的是，顧承沒有因為杜遵素的絕情而恨過他。

    再后來，便是知曉了祁玫玉與杜遵素成親的消息。

    這才讓顧承真正感覺到了背叛，也是遲遲都不肯原諒杜遵素的原因。而辭官的杜遵素也沒有為自己辯解，默默承受了這份恨意。

    直到顧承回來杏花村再次遇上杜遵素，顧承心中那份恨意才漸漸淡下去，試圖挽回曾經的情誼。

    可這次，杜遵素不愿了。

    想來三人的緣分就此到了盡頭，顧承再怎么想挽回都無濟于事。

    于他一人而言，那是幾十年的情誼。而對于杜遵素來說，他或許從來都不被杜遵素放在心上。

    如此也算是間接地從杜遵素口中得到了答案，早就應當猜到了是這種結局。顧承苦笑了一番，自嘲竟然現在才知曉該放棄。

    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顧承的心下宛若被什么揪起來一般，顧自回頭沿著原路返回。

    待顧承走出去不遠，祁玫玉才猶豫道：“夫君真的不告訴端山你辭官的原因嗎？是伯父以死逼迫你辭官回鄉，又逼著你娶了我，而不是夫君故意所為。”

    祁玫玉了解事情的經過，心疼對方獨自承受的一切。

    她從小便對杜遵素產生了情愫，只不過知曉沒有結果，便一直都沒有表露出來。可這份情愫一直堆積著，便慢慢成長為愛戀。

    直到杜家被罷黜，她竟沒法抑制住心中苦苦的暗戀，追著杜遵素去了罷黜之地。好在祁父祁母都很是開明，非但沒有阻攔，反而讓一個老仆跟著她去了。

    而被罷官的杜父就此陷入了絕境，對官場之情充滿恨意，刻意阻攔杜遵素走入官場，就算兒子考中了進士做到了高官，也一封快信將兒子逼了回來。

    為了禁錮住兒子，甚至逼著杜遵素娶了祁玫玉。

    朝廷中有一規定，被罷的官員之子一旦娶了商人之女，那么這一生都不可能踏入仕途，而杜父就想借此束縛住杜遵素。

    不知為何，就連一向想著杜遵素的杜母也跪下來求杜遵素。后者心疼母親，便只好妥協。

    而這恰恰違背了杜遵素與顧承從小立下的誓言。

    “以后我們要一起做高官，將百姓從疾苦中拉出來。等我們老了，你開書院教授課業，我便開醫館當神醫，我們依然為百姓蒼生服務！”

    十歲那年，顧承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與他立下誓言。

    想到這兒，杜遵素笑了笑。都是孩童的誓言，卻沒想到掛念至今。

    “夫君之所以不告訴端山，是因為不想讓端山受到牽連嗎？”祁玫玉問道，她深知自己夫君與顧承情誼深重，若不是被逼無奈，自己夫君斷不可能做下這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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