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頁
她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就這樣饒過齊云楚。 多么厲害的小啞巴,用她的無聲無息懲罰輕信旁人的自己,懲罰欺騙了她感情的齊云楚。 齊云楚的一顆心就這么放在火上反復煎烤。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無聲無息,是這么的折磨人。 他也從來不知道,原來能夠說話,能夠恨他,能夠掉眼淚的小七是多么的難能可貴。 小啞巴足足反復燒了三日,齊云楚寸步不離,不眠不休,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她三日。 從笨拙到熟練,養尊處優的世子,一點點的學會如何妥帖的服侍一個人。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他的蝴蝶。 他希望蝴蝶一睜開眼睛就能瞧見自己,恨也好,怒也罷,只要她不要走,他用一生的時間去彌補她。 只要他的蝴蝶還愿意留下來。 …… 燒的迷迷糊糊的小啞巴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自己置身于一座漆黑空曠的宮殿,面前是一座陡峭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一座金燦燦的龍椅,有個黃金面具覆面,看不清面容,身著冕服,頭戴冕冠的人坐在上面。 “他”沖自己招招手,“走上來。” 小啞巴真就一步步順著階梯走上去。 只是,才走了沒幾步,她便聽見階梯化成了宮殿。 真奇怪,明明這么黑的夜,她卻能夠看清宮殿正中央的冰涼地磚上跪坐著一個瘦弱的肩膀不斷聳動,四五歲大小,生的杏眼彎眉,玉雪可愛的小姑娘。 她在哭。手里捧著一只沾滿了血跡,肚皮微微起伏的黑色小狗。 小姑娘哭的傷心極了,不停的叫著“花朵”。 小啞巴心想,那應該是小狗的名字。 大殿中央,身著冕服生的高大英俊的天子手中還握著滴血的劍,冷冷道:“堂堂一國長公主,怎可如此玩物喪志!” 和寧長公主秦姒? 小秦姒眼里的淚珠子一串一串的往下掉,“花朵她不是物品,她是我的朋友!” “嗚嗚嗚,父皇您為何要這么做!” 天子似是十分失望,“朕從前真是太慣著你了,居然為了一只狗傷心落淚,成何體統!來人!” 他話音剛落,殿外的侍衛突然打開門,將一個跪坐在一旁,與小公主一般年紀,像個影子一般,眼珠淺淡,面無表情的小姑娘拉了下去,隨即便聽見有人揮動鞭子抽動皮rou的聲音。 看著跪在殿外青石板地上,明明挨著鞭子,卻咬死牙關不肯發出一絲聲音的倔強小姑娘,小秦姒此刻顧得了小狗,哭得不能自已,“父皇你放了十一,兒臣知道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天子這時制止了刑責,命人開了門,居高臨下看著她,“錯在哪里了?” 小秦姒眼睫還掛著淚珠子,看著背上已經滲出血跡的十一,拼命搖頭,“兒臣,兒臣不知錯在哪里?” 天子冷哼,“接著打!” 眼見著執鞭的侍衛一鞭子就要抽在弱小的十一身上,小秦姒撲在十一身上,哭得不能自已,“兒臣這次知道了!” 她擦干眼淚,一臉決絕的走到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身旁,輕輕捂住小狗濕漉漉的眼睛,緩緩拔出拔出頭上的金釵。 “不要!”小啞巴想要阻止她,可是手從虛空中穿過。 只見小秦姒用力將金釵插進小狗的心臟,頓時血漿噴出,溫熱的血跡灑在她稚嫩白皙的臉龐,而原本就奄奄一息的小狗嗚咽一聲,掙扎了兩下,便再沒了聲息。 小秦姒眼里的淚水不斷涌出,一滴一滴砸在花朵的尸體之上。 “花朵,對不起……” 天子很滿意她的行為,“和寧,你要知道,無論你犯了天大的錯誤,朕都不會處罰你。但是,你身邊所有伺候你的,你在意的,皆需要代你受過。” 小秦姒還沉浸在花朵死去的悲傷中,手里的金釵穿過手掌,不斷有血滲出來。 天子視而不見,指著大殿之上泛著金光的椅子,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小秦姒眼神空洞的看著大殿之上那把金燦燦的椅子。 “是龍椅,是這世上最高權力的象征,這世上有無數的人為了這張椅子而瘋狂!” 天子彎腰將她抱到大殿之上,將她小小的身體置于冰涼刺骨的椅子上,溫柔替她擦干凈眼淚,眼神里流露出遺憾惋惜,“父皇沒有兒子,你父皇唯一的女兒,是咱們大燕最尊貴的和寧長公主殿下,你將是這大燕的主,整個九州皆在你腳下,天下子民對你高呼“萬歲”。所以,那些所有讓你心軟的,無論是人,或者物,都不該存在。” 小啞巴看著小秦姒木然的點頭,烏黑的眼珠卻一直盯著躺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的小狗尸體,與躺在地上疼得奄奄一息的十一。 她仿佛覺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幻像消失了,宮殿又變成了階梯。 她接著往上走了幾步,畫面突然一轉。小秦姒已經是十歲大小的模樣。 她坐在天子身旁,看著跪在殿中央的年輕婦人,冷冷道:“父皇,乳母也是一時糊涂,不如發落她出宮就算了。” 天子將一把匕首丟到婦人面前:“錢氏,殿下為你求情,朕就看在殿下的份上給你一個選擇。朕要你在殿下跟你兒子中選一個,你若是選了殿下,往后,你還是殿下的乳母,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執意保全你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