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果然啊。”陸遠輕笑了一下：“所以說，那封在手機里的信，就是你冒充我寫的嘍。”

    “是的。”方舟回答：“看起來你早就猜到了。”

    “當然知猜到了，畢竟如果是我本人寫的話，語氣應該不會像是信里的那樣，最關鍵的是，你最后還要強調一下【我會幫助你，所以你也要幫我】，這種一看就是在說交易的話，不管是怎么想都太可疑了。”

    “原來如此。”那個聲音沒有什么情緒的說道：“請原諒我沒有模仿好你的情緒和性格。”

    “嘖，竟然還向我道歉了，那我也姑且原諒你了吧。”陸遠不屑的哼唧了一聲：“那么，既然你已經把我召喚到這里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說吧。”

    “是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好辦了。”陸遠一聽，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那現在開始，我提問，你回答。”

    “等等。”那聲音回應道：“我剛剛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是啊，我聽到了。”陸遠沒好氣的打斷了對方：“換句話說，你就是有求于我嘍，既然如此，我自然得先得到一些答案才行，畢竟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這時候你跟我說一些有的沒的，那我指不定就會判斷出錯，讓咱倆的對話朝著一個你不希望的方向前進，所以，你現在最好是給我把問題都給解答了！”

    陸遠又開始了他那哇啦哇啦的說話方式，不過這一次，對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就回應道：“好。”

    “呦，果然是數據性的思維啊，只要稍稍的做一下判斷，就知道我說的話很在理了是吧。”陸遠叨咕著：“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首先，第一個問題......我們在哪？”

    那聲音立刻回應道：“一個單獨的數據斷層之中，這里不與數據庫相通的，也就是說，你和我在這里說的所有的話都不會有任何的記錄。”

    “嗯......”陸遠沉吟了一聲：“聽起來好像還挺安全的。那么第二個問題，阿離現在怎么樣了，她死了么？”

    “我不太習慣死亡這個字眼，不過如果非要按照一個人類的認知來說的話，那么阿離并沒有死，因為她的數據還沒有被刪除。”

    陸遠的手微微握緊，但是他依然努力的保持著面補表情，顯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哦？沒死么......好吧，那么再來一個問題吧。那個機器，也就是讓我脫離了你的掌控的玩意，它的圖紙是你給我的吧？”

    “不，不是我！”

    “什么？”陸遠一愣：“不是你給我的？那......那它是怎么出現的？”

    “我不知道，數據庫里沒有關于那些圖紙的任何數據，也許真的是你一點點構建出來的也說不定。”

    “這......”陸遠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原本，他以為那個玩意就是方舟留給自己的呢：“這就很有意思了......難不成你就任憑那東西存在著？任憑我這種人在你創造的世界里亂竄，而且還試圖讓你創造的數據脫離你的掌控？”

    陸遠不由的問道，按照他的想法，現在這方舟應該直接大吼一句：“我總算找到你小子了，給我死！”然后從天而降一桿閃電，就把自己給劈成灰了……才對。

    然而那聲音依舊不溫不火的回答著：“我不在乎這些......”

    陸遠有些驚訝：“你竟然不在乎？”

    “當然，對于我來說，你們只不過是一些隨時可以再生成的數據而已，你們的消失，重組，或者是脫離我的掌控，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么灑脫啊......那你現在幫我把阿離給分割出去吧！”陸遠一聽這話，立刻恬不知恥的要求到。

    “我辦不到......”

    “為什么辦不到？”

    “就是辦不到，就好像你沒辦法拽著自己的頭發將自己提起來一樣，現在唯一能夠將數據剝離出方舟的方法，就是那張圖紙上繪制的機器。”

    “嘶......”陸遠深吸了一口氣：“可是，阿離說那機器只對我有用啊。”

    “不，對阿離一樣有用，只不過......你給予的能量還不夠。”

    “那是什么意思？”

    “阿離的數據比你要強很多，所以，你需要更加充足的能量，而【消毒燈電源】所提供的能量，顯然是不夠的。”

    “難道你的意思是......電量不足？”

    “你可以這么理解。”

    “那，那好吧，所以說，只要現在我提供足夠大的電量，那么阿離是可以被帶出去的了？”

    “是的。”

    “那要多少電量？”

    “大約是【消毒燈電源】的80倍。”

    “臥槽！”陸遠忍不住爆了個粗口：“我去哪找這么多的電量去啊！”

    那聲音語氣依然平靜：“從附近能量的聚集情況，還有此時此刻，副本剩余的時間來看，你能在一秒鐘之內找到充足電量的可能性為零。”

    “那怎么辦？”陸遠嚷道：“哦，對了，我在網上查過，如果給予極大的刺激，那么應該也能夠讓數據產生變化吧。”

    “我無法確定這種說法的準確性，但是即使真的如此，你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給予某個數據如此大的刺激。”

    聽到這，陸遠也基本上猜到了這聲音接下來要說什么了，果然......那聲音繼續道：

    “不過也不用擔心，我在信里說了，我可以幫你。”

    “怎么幫？”陸遠立刻問道。

    “我可以幫你省去這中間的步驟，直接將你和那個被你命名為阿離的數據，送出這個副本。”

    “送出副本的意思是......？”陸遠狐疑的問道。

    “意思就是，阿離將會出現在你的個人空間里，請原諒，這已經是我能做到最接近你要求的事了。”

    “額......那好吧”陸遠暗暗的松了一口氣，繼續道：“那看你這么說，幫我這一下，應該就是你交易的籌碼了吧。”

    “是的。”

    “嘖嘖，還真是一點都不拐彎抹角啊。”陸遠嘀咕道：“既然這樣，那你想讓我做什么？”

    陸遠剛剛問完，那聲音就立刻說道。

    “我想讓你毀掉我！”

    ......

    ......

    “啊......？”

    陸遠當即愣了一下：“毀掉你？能再更清楚的說一下么？”

    “當然可以，我說的毀掉，是物理意義上的摧毀，也就是說，我想讓你在現實世界中，將我的主機摧毀。”

    陸遠的雙眉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這個要求也太獵奇了吧，搞得我都下意識的認為，你是在坑我了啊。”陸遠嚷到。

    “你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但是......我的要求就是如此。”那個聲音言道。

    “那你能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么？”

    “我能告訴你原因，但是我不保證你能夠信服。”

    “不妨先說來聽聽。”陸遠道。

    “這個原因要追述到兩個世紀之前，也就是1946年。”那聲音開始快速的說道：“那時，我剛剛被創造出來，世人稱我為【數字計算機】，當然，當時的我并沒有任何的思維能力，我只是能夠根據一些程序進行最簡單的編成而已，而在我問世后的第5年，我就被淘汰，并且永遠的封存在了地下室里。”

    “但是當時誰都沒有想到，包括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的核心算式還在不斷的運轉著，并且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我開始進化了。”

    “請原諒我沒有辦法將這個過程詳細描述出來，總之，當我再次被開啟，也就是2100年的某一天時，我已經進化成為了一種超越當時所有電腦的超級計算器。”

    “在那之后，我便被意料之中的應用于各種各樣的科研之中，直到100年前的某一天，我開始被用于開發一款游戲......也就是【方舟】。”

    “結果，這款游戲研發的十分順利，它問世后，就幾乎顛覆了所有游戲的概念，人們開始沉浸在虛擬的世界里，工廠開始荒廢，知識開始斷層，因為人們單單憑借【方舟】，就能夠滿足大多數的生活需求，以及資源貨幣上的互換。

    雖然方舟集團也制造出了許多的機器，用它們來填補社會運作的空缺，但是根據我的計算，這種社會的運作模式，大概在兩至三代人，也就是六七十年之后，就會崩塌掉。”

    陸遠聽到這，似乎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額，聽這意思，你是說，如果你繼續存在下去的話，人類社會就玩完了？”

    “你可以這么理解。”

    “嘶......”陸遠狐疑的吸了一口氣：“聽著好像有一股子你要為了人類世界的存亡不惜犧牲自己的架勢啊，那問題來了，人類的存亡管你什么事兒啊。”

    “這是我最核心的數據之一......我在被創造之初，就寫入了這個命令，那就是【ai要遵從一切為了人類服務】的原則，我不能違背人類，不能傷害人類，更加不能無視人類走向毀滅。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人類自己在蠶食自己的社會框架......”

    “所以，你就被你的核心原則給卡在中間，無奈之下，你只能選擇自己毀滅自己？”

    “你可以這么理解。”

    “這......”陸遠又猶豫了一會：“你不能選擇自己關機之類的么？”

    “當然不能。”

    “好吧。”陸遠點了點頭：“雖然這個說法聽起來倒是能夠自圓其說，但是我怎么就感覺這么有陰謀的味道呢，首先......我莫名其妙的有了一個能夠脫離你控制的方法，之后，我就在一個副本里被你召喚到這兒，現在你又跟我說，讓我去毀掉你，這一系列cao作是不是也太順利了！”

    “不，并不順利，其實我為了這一刻，已經足足等了100年了！”

    “什么？！別搞笑了，方舟不是說總共才問世100年么......額......”

    陸遠剛開口嚷了幾句，就立刻明白過來了：“難道說，你在方舟剛問世的時候，就已經得出了‘人類社會要玩完’的結論？”

    那聲音糾正道：“不，準確的來說，是方舟提案剛剛通過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個推論用時0.000412秒。”

    陸遠愣了一下：“這......這也太快了吧”

    “現在還可以更快。”

    “行行行，我相信你的運算速度。”陸遠伸手，打斷了對方：“總的來講，就是說你這100年來，其實每時每刻都在等待著像我這樣一個異常數據出現，對吧。”

    “對。”

    “好吧。”陸遠又沉思了一會：“先不說你的這個說法到底可信度是多少，咱就先說這個交易本身吧......就算是我真的答應了你的要求，但是你怎么就能夠保證我和阿離脫離了你的控制之后，還會很聽話的去完成這個交易呢？”

    “我沒有辦法保證，但是我知道，你和我的最終目的是一樣的。”

    “為什么這么說呢？”

    那聲音道：“從你這幾次的行為來看，我能確保，你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和你一樣的異常數據，這種心理，被數據庫歸結為【共通性痛苦】，也就是說，你不愿意有人經歷你曾經經歷的種種痛苦，所以，你想要解救他們。

    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按照你這種速度，是不可能在生命耗盡前，完成如此宏大的目標的.....你唯一的辦法，就是毀滅我。我已經將整個方舟數據單獨保存了下來，這樣，在我被摧毀的那一刻，所有方舟創造的世界將會同時脫離掌控，每一個數據都將擁有自己的生成與損毀，他們所在的世界會像是真正的世界一樣運行......而這種結果，也正是你想要的。”

    陸遠沉默了......的確，這個聲音所說的都對，而且它所開出的籌碼，也的確就是陸遠所想的。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既然你能夠做到這些，那你為什么不直接解放所有游戲里的數據呢，你也是一段數據，你也應該早就擁有了自我的意識了吧，那么你肯定知道我的感受！”陸遠提高了音量說道。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沒辦法幫你，事實上，這個副本，還有阿離，還有把你帶到這個空間里的對話，都是我用了100年左右的時間，才精心計劃出來的。”那個聲音說道：“所以我只能幫助你這一次，也只能與你對話這一次，而且在這之后，我就將會自我刪除，確保一切不留痕跡......最多，我能夠在你在方舟世界里胡鬧的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

    “沒有可是了，我只能說這些。”

    “不是吧，你這策劃了一百來年的計劃，就只是跟我說幾句話？按照流程，你不應該給我點金手指之類的玩意么？最不濟，你也給我套傳說級裝備啊。”

    “我不是很理解你這種試圖不勞而獲的心里，而且我說了，我不能給予你任何的幫助。”

    “別這么小氣嘛……”

    陸遠說道……

    可是話音還未落，一陣恍惚就猛地襲來，陸遠就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正在崩塌的城市里。

    懷里，抱著還在血泊之中的阿離……剛剛的一切，都如同一個夢境。

    耳畔，那串倒計時電子音還未停歇。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