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難得承認你像她。”申念晴笑了起來。她知道蘇家母女是整天互相嫌棄的，就沒有誰看順眼過誰，所以在對方嘴巴里聽見的夸贊，是她們作為局外人都不曾享受過的福利。

    “像就像嘛。”蘇見初哈哈笑了一下，笑容又漸漸褪去了，想到了什么，望著遠處，定定地看著。

    申念晴看了她很久，突然開口道：“你有點醉了，不然，我幫你叫一下碳寶？”

    “叫他干嘛。”

    “你們不是住一起嗎？如果你還想喝酒，他來了在旁邊也有個照應。”

    “不用了，他很忙，不會來的。他現在忙著實現夢想呢，哪有空管我……”

    “我幫你叫他。”申念晴堅持，伸手打了電話。

    蘇見初第一次攔不下，電話已經通了，她只能放棄。

    “喂，碳寶，腫腫喝醉了……”

    蘇見初看著申念晴打電話的背影，看了許久之后，才自己拿起了酒，喝了起來。

    申念晴掛了電話，猶豫著又看了眼手機，終于下了決定，伸頭靠近了蘇見初。

    “腫腫。”

    “嗯？”

    “你就沒有想過，也許碳寶他……是喜歡你的嗎？”

    “你看不出來碳寶沒瞎？”蘇見初難以置信地問道。

    申念晴抽了抽嘴角，幾乎放棄，想要將伸出去的腦袋給縮回來，但是咬咬牙還是繼續了：“我的意思是……日久生情，你們住在一起，就沒有一點其他的感情嗎？”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日久生情，對啊……我單方面生情了，現在正在努力讓他也生情中。”

    “你為什么這么肯定他不喜歡你？在我看來，他是喜歡你的。”申念晴努力用眼神示意，希望可以給蘇見初一點小暗示。

    蘇見初愣了一下，笑了起來，“你干嘛？你好奇怪……我不是沒想過，是想過了之后被否定了。縫縫啊，你知道碳寶是一個多奇怪的人。他可能連喜歡這種情緒都不會有。”

    “要是有了呢？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自信了？你為什么不去自習觀察一下？碳寶對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沒有對其他人做過，是不是？他什么時候給過其他人零食和早餐了？全世界把他吵醒的人里面，只有你活到了現在，是不是？你被人指責或者嘲笑的時候，碳寶雖然沒有明說，可是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幫你，是不是？”

    這些問題夾雜著冷風，在一瞬間灌進了蘇見初微張的喉嚨里。

    她一時間回答不上來，但是腦子里卻環繞著一個大大的字——是。毫無疑問，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只是……和碳寶喜不喜歡她有什么關系？這個最多只能代表她對于碳寶來說，是一個特殊的人。

    申念晴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你自己看著吧，你心里應該是有答案的。碳寶馬上過來了，他不說出自己的心意，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過你是誰啊？腫腫，他不說，你就……按照你一貫的方式……”

    蘇見初抬眼，慢慢笑了起來，伸手指著申念晴，半晌吐出了一句話：“你學壞了。”

    申念晴聳肩笑了笑，站了起來。

    蘇見初若有所思——用她一貫的方式，那就是……逼碳寶說出來。

    “等等。”蘇見初開口。

    申念晴停住了腳步。

    “你……你今天一直鼓勵我，是因為你知道了什么，是嗎？”蘇見初抱著點希望，開口道。

    申念晴這才松了口氣，沒有避諱，“嗯。”

    蘇見初沉默了。

    “他來了。”申念晴小聲道。

    “記住，我醉了。”蘇見初反應靈敏，立刻躺在了桌上，側頭對著已經灑下來的月光。

    申念晴笑了起來，抬腿走開，邊走邊對過來的穆終然道：“她喝醉了，你送她回去吧？我先走了。”果然，只要一提到腫腫，碳寶就一定會過來的。

    “嗯。”穆終然道。

    長腿一邁，他徑直走到了蘇見初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試了一下溫度。

    結果手下的臉……溫度瞬間提高了。

    蘇見初已經在心里罵娘——你丫能不能不這么柔情似水的？摸得我腎上腺素都快要飆出來了……

    穆終然試完了溫度之后，縮回了手，眉頭更深了。

    “碳寶……”蘇見初迷蒙地抬頭——臉紅歸臉紅，戲還是要演的。

    “下次別出來喝酒。”穆終然低聲道。

    聲音拂得蘇見初一愣一愣，心里發癢。

    “碳寶，我有話很你說，坐。”蘇見初裝作醉意朦朧地抬頭，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晃動著自己的眼神。

    穆終然低頭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蘇見初又裝了會兒醉，才繼續道：“你一直都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討厭？我一直都拿捏不住你的情緒，你什么時候才能稍微給我透露一地，就一點……我很難受，好幾次都沒有辦法繼續了，和縫縫一起喜歡你本來就是讓我非常難受的事情，現在縫縫突然說退出，我就更難受了……我要不要，退出？”

    穆終然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要。”這一次，他竟然沒有逃避。

    蘇見初一愣，繼續道：“啊？你說……什么。”

    “別裝了，知道你沒醉。”穆終然道。

    蘇見初抿了抿唇，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將自己的身子直了起來，嘿嘿一笑道：“好了，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剛才的話都是我想說的。”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不回應我！”

    穆終然頓了頓，“腫腫，你知道干爹干媽和咱爹媽之間有一個賭約嗎？”

    “賭約？”

    “長大之后，我會和誰在一起。”

    蘇見初有聽過這個賭約的存在，只是當時覺得是玩笑所以沒有當真。

    “我知道。”蘇見初將凳子拉得離碳寶近了些。

    穆終然開口道：“其實我一開始是很反感的，因為我的人生，不需要誰來規劃，甚至陪我共度一生的伴侶，也都是他們在事先就定好了的。我很……不甘心。”

    不知不覺蘇見初也認真起來了。

    穆終然繼續道：“咱爸媽的光環太盛。皇朝和那些撲朔迷離的愛情故事就足以讓半個娛樂報紙就放棄明星板塊而報道他們，他們發出多大的光輝，他們身后的我，就要承受多大的陰影。我覺得這輩子很難超越他們，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我……”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穆終然似乎想到了蘇見初會有什么反應，笑了笑，繼續道：“所以我那么努力地做一切，學習一切，我不想做誰的影子，不想走誰給我規劃好的路。所以一開始我排斥你，想遠離你，不想成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賭約。就算不能遠離你，我至少也要克制自己不能動心，你明白嗎？”

    蘇見初定神——她好像明白一點了……這……

    穆終然的側影堅定而冷清，但眼神轉到蘇見初臉上時，卻又柔和許多。

    “我想深造，不想留在國內。但是第一次我做好所有準備和你告別，你一個表情一句話，就讓我猶豫。我不清楚我是不是瘋了，就因為這個，留了下來。那一年我給自己的理由是——才高中，沒關系，來得及。”

    蘇見初手指收緊，瞳孔擴張——她沒聽錯的話，碳寶這是……

    “第二次，同樣是準備充分，但還是走不了。你說你要跟著我出去，我不確定你能不能吃得慣那邊的食物，能不能熟悉那邊的人，你最討厭學英語，溝通不能總靠比劃吧？我計劃了很多，最終得出的答案是你只適合待在國內，這里有你最喜歡的人和可以大口大口吃出聲音的食物……我留下來，這次給自己的理由是，沒關系，機會不一定要在國外，國內也是一樣。”

    蘇見初咬牙。

    “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留下來的所有原因，不過是你而已。”穆終然輕聲道。

    蘇見初想爆粗口……但是忍住了。天知道她多興奮！

    這是告白！告白啊啊啊啊啊！

    穆終然笑了起來，只是短促的一下，接著繼續道：“你也不用醉酒，不用想盡各種辦法告訴我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答案了。這個答案，我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只有你一個人傻乎乎地不明白。這么多年，不管是和爸媽他們賭氣也好，成心不想讓那個賭約實現也好，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失敗了……我敗給了賭約之外的你。”他想逃，想掙脫，但是就算是刻意回避，那個人還是在不遠處閃閃發光，足以吸引他所有視線……怎么可能忽視。

    蘇見初嘴唇動了動，突然尖叫起來：“啊！”

    穆終然抬眼，看著她的笑容，唇角也緩緩牽了起來。

    “啊啊啊啊！”蘇見初蹦著在小攤邊叫了一圈，逮著個人就大聲叫：“他說了！他說了！！”

    一圈轉完，蘇見初直接轉到穆終然面前，抬頭望著他，笑意盈然。

    對視。

    “抱抱。”她伸出手，膩歪地看著穆終然，眼里隱隱還有激動的濕意。

    穆終然的手臂動了動，將她擁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