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麗堤的本意是在整個正月期間促成這兩人的好事，但是她沒算準，正月還沒過，樓南就接到了一個急案，張子善一大早醒來，就帶著伍可君趕去樓南。

    張子善邁進辦公室里的那一刻，頓時察覺到兩束目光在他和伍可君之間掃射了一圈。

    “早上好。”穆南煙咧嘴笑著，眼神在張子善的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后轉到了正在打哈欠的伍可君的臉上。

    伍可君沒精打采地捂著嘴，搖晃著身自己說了一句子打了一個哈欠，隨后在一邊的沙發上癱軟了下來。

    張子善轉頭看了她一眼，嘲笑道：“睡懵了吧你，本來就夠傻了，以后少睡點。”

    “喂。”伍可君一個哈欠沒打完，又接著打了一個，斜眼道：“昨天晚上是誰搶我被子來著？你自己不是有被子嗎，非把我的往你那邊拉……”她說到一半，發現張子善的表情已經不對勁了，抽了抽嘴角，停住了自己的話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多容易讓人誤會。

    “那個……”伍可君張了張嘴，看見了穆南煙的笑容，頓時不知道怎么解釋，轉頭心虛地看了張子善一眼。

    “恭喜。”穆南煙簡短有力地做了總結陳詞。

    “一大早的就這么熱鬧啊。”樓彬的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

    伍可君轉頭看見了樓彬臉上的笑容，知道他大概剛才也是聽見了自己說的話。

    “你們別誤會啊。”張子善咬了咬牙，“這事兒……說來話長。”

    “沒事，我們都懂。”樓彬遞過去一個安慰的表情，笑了笑，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們懂什么了！”張子善急眼了，瞪著眼睛看向樓彬——這樓彬天天跟著穆南煙也學壞了，什么語氣眼神都學了個遍啊……越看越是欠一頓結實的抽。

    穆南煙笑著道：“開始商量一下新的工作吧。”

    “你們吃過早飯了嗎？喬淺初做的東西還有沒有剩的？我們倆餓死了，剛趕過來，還沒來得及吃上薛女士給我們做的愛心早餐。”

    他說的沒錯，這早餐不僅僅是愛心的，還是……情侶的。這幾天薛麗堤的執著已經將張子善逼到了崩潰線上，無時無刻都被人提醒著他和伍可君的關系，并且和伍可君睡在同一張床上已經是一種負擔，一開始他還可以說服自己這只是無奈之舉，但是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寧愿打地鋪，也不想和她睡在一起。但是伍可君一副“你沒虧心你干嘛不睡床”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太別扭了，只能硬著頭皮睡了，結果……每天早晨起來都是一場奇觀。

    “沒有了，我下去喝口水的功夫，就被他吃完了。”樓彬伸手指了指穆南煙。

    張子善咧嘴道：“你該不會是因為我要來，就先把你老婆給你做的愛心早餐給吃了吧？”

    “是。”穆南煙微笑點頭，應得十分自然。

    “我一年能吃到幾次啊！你就不能給我留點？！我們從小到大穿同一條褲子的情誼呢？”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小時候穿得下褲子嗎？”穆南煙斜眼。

    張子善徹底崩潰，坐在了沙發上。

    伍可君笑著將自己隨身帶的包包打開了，轉手遞給了張子善一個透明的食物袋，“剛才你上樓換衣服的時候我帶了點出來，吃嗎？”

    張子善一愣，看著伍可君抓著那個食物袋的手。

    伍可君又往前遞了遞，開口道：“我雖然不會做菜，不過你這么喜歡吃東西，我也可以去學學。最近唐一心好像也在學，我可以和她一起……”

    “千萬別。”張子善接過了她手里的東西，坐了下來，努力想忽視自己心里的異樣，故作輕松地開口道：“你和她聯手，就可以出一本燒廚房的教程了。”

    穆南煙和樓彬都笑了起來。

    伍可君也笑了起來：“是有可能……要不我學做菜你學滅火？這樣以后搭配起來就行了。”

    穆南煙的笑聲已經完全不想掩飾了。

    張子善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和伍可君的話語里已經談到了未來，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在剛才那一瞬間里腦子里浮出來的畫面……是怎么回事。難道他真的已經開始習慣和伍可君想象未來了？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在張子善腦子里出現，他就立刻搖著頭給否定了。

    “不學。”他道。

    “為什么？”伍可君轉頭。

    “你自己不會用滅火器嗎？”張子善道。

    伍可君撇嘴道：“小氣……我都為你學做菜了……”

    張子善聽著這句話覺得怪怪的，不答。

    穆南煙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頭來看了兩人了一眼，開口道：“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喜訊的事情，你想知道嗎？”

    張子善轉頭。他在很多時候是不了解穆南煙的，但是大部分的情況下，他都能很敏感地從穆南煙的反應里判斷出一些事情，比如說，現在。

    他這樣的表情和態度，要談到的人一定是……謝西恬。

    “嗯，我要聽。”張子善不意外地給出了這個回答。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忍不住將視線往伍可君身上一瞟，見她沒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還暗自松了一口氣。

    穆南煙看見了張子善的表情，心里卻頓時輕松了不少——張子善從進門到現在，已經關注過伍可君很多次了。從看見張子善和伍可君站在一起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心里就已經隱隱有了答案。很簡單，張子善對于謝西恬的態度，幾乎就像是追星。追逐一個自己崇拜的人，很多時候并不能算是愛情。而真正能稱得上喜歡的，是能夠握住的那些東西，一轉頭就能看見的東西。

    他太了解張子善，張子善的喜歡，絕對不可能是愛上某個人的背影，也不可能是追逐誰的影子……等到他自己醒悟過來的那一天，就會明白。

    “謝西恬。”穆南煙頓了頓，開口道：“懷孕了。”

    張子善一愣，之后松了口氣。他有想過這個可能，她已經結婚了，接下來能夠接到的那些“不知道算不算是喜訊的消息”，也就只能是這個了。這個消息本身是個喜訊，而對于他來說，大概不是。

    “太好了。”張子善輕聲說了一句。

    伍可君轉頭，看向了張子善這邊。

    張子善點頭又輕聲重復了一句：“……太好了。”

    穆南煙的目光深了深，靠向了身后的椅子。

    張子善突然抬腿，轉身往門口的走廊走去，靠在欄桿上，突然有些感慨。

    謝西恬終于找到了那個她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也終于要有自己的家庭，要開始成為一個母親——這是他想到過的事情，但是真正發生的時候，顯得這么真實和殘酷。然而更加殘酷的一件事情是……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并不是這么在意這件事情了。

    只是剛才聽見的一瞬間，不知道應該做出什么反應，但是心底里居然是喜悅的。這是他第一次這么真心地祝福她。

    身邊響起了很輕的腳步聲，張子善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后是誰。從伍可君來到他身邊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總是背身聽見她的腳步聲，很輕，但是沒有猶豫。

    “難過了？”伍可君笑了笑，走了過來，靠在他身旁的欄桿上。

    “沒有。”張子善搖頭。

    “真的假的。”伍可君的笑容開始有了一些真實度。好多次她都是笑著安慰，但是心里并不是那么好受的。她知道張子善不愛撒謊。

    張子善動了動眼皮，轉頭看了伍可君一眼，突然記起了第一次看見伍可君的時候，她就是帶著笑容硬生生地闖進了自己的世界。

    “真的。”張子善皺著眉頭搖了搖自己的頭。

    這一刻的心情才真的是復雜。

    他用多少年去喜歡謝西恬，他以為自己也要用想同的時間去忘記，也一直在努力。這么多年過去了，身邊的人也都有了歸屬，他曾經以為伍可君過一段時間就會放棄，沒想到這一堅持，就是這么久。

    “我們認識多久了？”張子善開口問道。

    “你說的是相遇還是重逢？”伍可君咧嘴笑著。

    張子善頓了頓，“重逢。”

    “快四年了。”伍可君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開口道：“原來已經這么久了……”她一直都沒有去算時間，也沒有介意過。

    “你沒有想過，再這么待在我身邊，萬一我們兩個沒有成，你要怎么辦？”張子善半開玩笑道：“到時候你老了，還這么沒心沒肺的，誰還要你？”

    “喂，張子善，你以為你一直都知道的。”伍可君笑得更厲害了：“我耗得起，這一輩子要么不嫁，要么就嫁我想嫁的人。所以我還有一輩子去陪你耗著呢，看你脾氣這么壞，嘴還賤，估計也沒什么人會喜歡你了，等到最后沒人喜歡你了，你自然就是我的了。”

    張子善抽了抽嘴角——這是他聽過最囂張的告白。

    伍可君瞥了他一眼繼續道：“不過你也別讓我等太久了，看著他們一對對的，我也開始羨慕了。”

    “不會的。”張子善還是那個語氣，打趣道：“不打算讓你等了。”

    “啊？”伍可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唇角自動上揚，盯著張子善的表情。

    張子善聳了聳肩，笑了起來。

    哦，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