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這一幕,王結香并不陌生。 小兔島未解謎團之一。 “太陽又出來了?”她遮著眼問。 “嗯,”兔子交代她:“你回家好好睡覺。” “那你會不會像上次,要等我很久?” 王結香不知道她的話來不來得及被它聽到。 兔子的身影浸在一片白光中,她撐著眼,妄想抵擋那束刺目的陽光。 小兔島的所有都被涂白,陽光愈盛。 漸漸地,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白。 眼皮脹疼難忍,她閉上眼,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王結香的手背用力地擦去眼角的兩顆淚珠,睜眼。 她站在自己的蛋糕店后門。 空氣中有好聞的烤面包香味,她走前丟的幾根隔夜法棍沒被收走,午后的陽光和煦。 時間從她離開后便被按下暫停。 王結香深吸一口氣,沒憋住,破口大罵。 “靠!那這樣我不是要再上半天班哦!” 這還不是最悲傷的。 “我的戒指去哪了?”她攤開手,十根指頭空空如也。 王結香不干啦! “我十個大鉆戒啊,沒捂熱啊。” 她雙手互相摩挲,加緊感受大鉆戒留下的余溫。 * 老老實實上了半天班,王結香累得直不起腰。 思及明天再去小兔島,回來也是要繼續工作,她果斷通知店員休假一周,往店門口貼了告示。 回到家。 王結香打了個寒顫。 臥室冷颼颼的漏著風,家里竟然比外面冷。 破了個大窟窿的窗戶……“這個多久之前破的了,怎么還沒修?” 她按到手機里維修公司的電話,通話記錄是今天早上的。 床變換千紙鶴,載她破窗去島,居然才是昨晚的事! 王結香累了。 “我要系統。”她晃著自己的小床,哀嚎。 “我時間沒那么寶貴,不用這么有效率把我真實世界時間暫停。” 兩手喇叭狀,她埋在床沿,沖著大約是千紙鶴頭的部位吼。 “我要睡覺了,你要是再敢在我睡一半吵醒我,我就把你的頭拔了,翅膀卸掉。” 如此,她渾身上下的精力,被一點不剩地耗盡。 倒向床,厚被子一蓋,王結香不省人事地陷入昏睡。 這一夜,她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噩夢。 夢見殷顯變回人,她向他訴苦,他捂住耳朵說:“我不知道我不記得。” 夢見自己仍在員工宿舍,食堂的菜單上寫著麻辣兔rou,而她發現小兔子殷顯被抓走。 夢見她mama,問她為什么這么多年不來看她。 相比前兩個夢,最后一個,反而是最真實的。 醒來,王結香翻出柜子深處,她擁有的唯一一張mama的照片。 那是她九歲時的春節。爸爸認識的叔叔從城里回來,到他們家喝酒,他用當初相當時髦的相機給他們拍了張照。 她、mama、爸爸,奶奶,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親戚,圍坐一桌。 沒照過相的小小的她,一臉緊張地坐在mama旁邊,眼睛看向她。 大家,包括爸爸、奶奶,都是笑的。 mama笑得最好看。 她扶著她的肩膀,樣子那么年輕,笑容恬靜又美好。 * 清晨,天空中彌漫著潮濕的水霧。 早早出門的王結香騎上千紙鶴,去往小兔島。 總是醒很早的小鳥們在枝頭吱吱叫,她揮手跟它們問好。 千紙鶴由剛剛亮光的白天重新駛向繁星密布的黑夜。 遙遙地,王結香見到曲奇餅干模樣的小兔島。 這島,看著不一樣了。 她半天沒來,島上多出一座熠熠生輝的鉆石小山,她放音樂吃龍蝦的臨時游玩區域,被擴建得大了三倍。胡蘿卜整齊壘在游玩區周圍,將它牢牢地保護。 小兔島的野草長高不少,兔子殷顯挎著她系的粉粉小兜,在千紙鶴的降落點等她。 王結香沖上去,抱了他個滿懷。 殷顯驚恐地被她抱在半空中上摸摸下摸摸。 “你的手……硌得慌……” 她低頭一瞧,樂得不行:“我的戒指回來啦。” “作為回報,拿去,你的禮物。”掏出口袋里的東西,她放到他腦袋上。 殷顯耳朵動了動,頭頂暖乎乎的。 “菠蘿包?”他聞出氣味。 “對,我做的,”她莞爾一笑:“這次不會把你的牙磕掉。” 殷顯打開他的小兜兜,取出鑰匙,塞呀塞,塞進去菠蘿包。 王結香已經看到他改建的娛樂區。殷顯的個性,如果她不提,他永遠不會主動說。她才不跟他客氣,自己蹦跶蹦跶跑去那邊玩了。 “噸噸噸——” 王結香灌下三大杯胡蘿卜汁,爽快地抹嘴:“滿足啊。” 殷顯用她以前說他的話來笑她。 “你怎么這么實誠呢?有西瓜汁、梨子汁、番茄汁,你只喝胡蘿卜汁。” “你管我!”她氣勢洶洶拍桌:“再來一杯。” “好,”兔子啟動榨汁機干活:“還要什么別的嗎?” 王結香想了想:“要一個小帳篷,要一盞很亮的燈,要兩個蛇皮袋,裝點你愛吃的。” 他停下榨汁機,轉頭看她。 “干嘛這種眼神?” 她刮他鼻子,語氣稀松平常。 “總得準備點什么吧,萬一我被困住,你想再被餓死啊?” 殷顯仍舊不說話,神情凝重。 “你別這樣,我有私心的。” 王結香取出她帶來的照片。 “如果像你說的,屋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把我mama的樣子記住,下一個世界,我或許可以再見她一面。” 他無法承諾她:“那只是猜想。真能一切根據我的意志來更改的話,我不會被困在這里。” “我知道……” 王結香吸吸鼻子,轉移話題:“你高中有什么記得的事嗎?” “讀書。” 殷顯回想著,擠牙膏似的補充了一句。 “父母離婚,在寄宿補習學校,埋頭死讀。” “除了讀書?” 他搖頭。 他的立場,是沒法勸王結香別去的,因為他想逃出小兔島。即便是他已知那些房子有不妙的感覺;即便是已知,他們是有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王結香同樣明白這些。 她還知道,實際上自己每次進屋前問他的,對屋里的情況沒有幫助。 第一間房,她遇到誘拐犯,出來后殷顯不愿對此多說。 第二間房,他沒有提過一句:父母有矛盾,他被關家里,沒有人教他騎車。 第三間房,他說自己想從技術轉銷售,和家里鬧翻,可這并不是他那個時期真正的癥結所在。 殷顯說的話,說不到重點。 他好像不太了解自己;他好像或有意,或無意地,回避了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