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努力吧!我看到你身上的光輝潛質,拯救未來的人必將是你,而我們——我、張百森、龜鑒川、布門履終將成為你麾下的一員,并且將有更多的高手加入進來,甘心追隨你,為拯救未來而努力。你是唯一的救世主,請一定得善待自己,保全自己……” 聽到他這番話,我只想哈哈大笑。 所謂“救世主”是絕對不存在的,從小到大,學到的哲學道理都明白無誤地表明:“人定勝天,每個人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里?!比绻沂蔷仁乐?,為什么既不能飛天遁地,又不能千種變身,或者吐火噴云、行云布雨? 我的心思只是一轉,閑云大師的話便接下去:“關于救世主的概念,你的看法完全錯誤。一個真正的救世主,只是一柄世界上最精妙的鑰匙而已,他可以打開任何空間、任何時間上的任意一扇門,卻不必有絕頂的武力、絕頂的權力。鑰匙,能打開莽夫們聲嘶力竭卻不為所動的鐵閘,也能任意穿梭于時空門戶之內,相信我——” “他能看穿我心思?”我在心里暗自冷笑。自己有多大能力——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我希望自己成為將來天下第一的“新盜墓之王”,超越大哥楊天的成就,但那是十年之后,甚至三五十年之后的事。 “救世主?算了吧,那是哄看客哈哈一笑的噱頭而已?!蔽衣柭柤绨颍肜潇o地反駁他,塔上的雙方已經突然開始交手—— 塔頂的地形肯定非常狹窄,而且瓦面上鋪滿了天長日久的濕滑青苔,想安穩立足都很困難,哪能夠盡情發揮武功招式搏斗?所以,龜鑒川與閑云大師一招之間,便陷入了比拼內功韌勁的焦灼狀態。 四只手交叉相握著,龜鑒川略處下風,因為他的身高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張百森與閑云大師相加而來的高度的,但他的身為楓割寺的“地主”,身后有三百多名寺僧的力量支持,已經搶先占據了取勝必需的“地利、人和”兩大要素。 可惜此刻身邊沒有望遠鏡,只能憑rou眼看他們比拼的過程,即使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大概狀況。 “噗——”的一聲,一片灰瓦從塔頂落下來,跌進水里,極其響亮地濺起一大片浪花。 神壁大師不安地吆喝著:“小野、南仁,去我的房間拿望遠鏡出來……”有人答應著飛奔而去,其余人都摒住呼吸抬頭仰望,生怕錯過了這場江湖頂尖高手的對決。 楓割寺歷代尚武,所以寺里的僧人們個個身懷武藝,對技擊的追求比對佛法的參悟更熱心。尚武的人,看到高手過招,猶如饕餮者看到滿漢全席一樣,根本挪不動步子。 “我們不是過招,這是心靈交流的另外一種形式。連龜鑒、布門兩位高僧,都看得出你的不俗……如果假以時日,你身體里的異能得以發揮,將會對地球的未來造?!?/br> 閑云大師的聲音里,忽然又添進了龜鑒川的話:“小兄弟,楓割寺的未來拜托你了,我會隨閑云大師一起去雪域荒原,找到藏密前輩對《諸世紀》的領悟。知道嗎?所謂的《諸世紀》預言,只是歐美諸國對這些上天警示語的總結——我們能夠想像到的真相是,日本有日本的末日預言,中國也有……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七大洲、四大洋的任何地方,都留著上天的警示,只是看有沒有人能及時找到并且領悟罷了……” 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用力倚在一根石柱上。這些話給了我巨大的震撼,并且醍醐灌頂一般提醒了我:“既然諾查丹瑪斯能接收到上天的警示,做出這些準確的預言,那么在古老的中國、亞洲、美洲、非洲,豈不是也會有很多人能接收到這些驚世駭俗的啟迪?每一種族只要找到屬于自己的預言就夠了,何必為了諾查丹瑪斯的話畢生苦苦求解?” 第三部 別墅鬼影 第三章 救世主 龜鑒川突然縱聲長笑,三個人同時翻身躍下塔頂,飄飄忽忽地落在水面上,姿勢灑脫之極。 神壁大師的望遠鏡還沒有取來,那三個人已經踏著水面,灑脫地走到月洞門前。 我又一次成了眾人視線的主角,因為閑云大師、龜鑒川同時分握住我的左右手,微笑著低語:“讓我們來幫你……打通奇經八脈……貫透天地玄機……你將成為……” 這種舊武俠小說里已經描寫濫了的“神功灌輸”的橋段,絕妙地活生生發生在我身上。的確,按照中國神秘武學的理論,得到外力的幫助打通己身奇經八脈之后,氣息運轉速度將會增加三倍以上,修煉任何武功時都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股強大的熱流從閑云大師掌心里洶涌奔流過來,沿著我的掌、腕、肘、肩,一路流淌到我的胸口膻中xue,直到臍下丹田,暖融融的非常舒服。另一股陰寒的氣流卻是從另一只掌心傳進來,循著相同的路線,也是進入丹田,冷熱融合,小腹里一陣咕嚕咕嚕亂響,漸漸聲音越來越大,我渾身充滿了一種身輕如燕的暢快感。 此時距離我最近的是神壁大師,正在用極度羨慕加上萬分嫉妒的眼神盯著我。這種好事,或許他已經思慕了一輩子,卻始終得不到機會,還不如我這個僅僅是第二次進入楓割寺的中國人。 不知不覺中,隨著夜色漸深,水勢慢慢回落下去,仿佛天井的地面是一張巨大的篩子,滿地的水怎么溢上來的,又怎么漏了回去,漸漸的,水與水流聲都沒有了,只剩下干干凈凈的地面。 山風吹拂下,濕漉漉的地面很快也干爽起來,不留一絲痕跡。 冷熱氣流左右在我身體里之后,讓我懶洋洋的只想閉上眼睛睡一大覺,思想也漸漸迷糊起來。就在此時,口袋里的電話又一次鈴聲大作,在寂靜的夜色里幾乎有“震耳欲聾”的狂野作用。 兩位大師同時放開了我的手,龜鑒川皺著紅潤的額頭,苦惱地與閑云大師對望著,似乎發現了一個極為困惑的難題。 我取出手機,那是蘇倫的號碼,固執地響個不停。 我只能歉意地對著面前的兩人苦笑了一聲,開始接電話,沒料到蘇倫的第一句話,就把我的精神提了起來:“風哥哥,我剛剛收到耶蘭打來的電話,他向我要錢,說有一個大秘密可以賣給我,是關于、關于‘還魂沙’的……” 蘇倫的聲音有些沙啞,并且通話質量很差,想必她是在一個距離城市較遠的地方,信號塔覆蓋范圍的邊緣。 已經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一股久違的親切感油然而生,我的聲音里自然地帶上了難以抑制的柔情:“先別管別人的事——你在哪里?不在開羅嗎?是在偏僻的野外,你還好嗎?怎么?嗓子有些不舒服……” 由冷淡疏遠的兄妹關系,再到日久生情后微妙的準情侶關系,我一直很少這么關心過她。 她在聽筒里長嘆,帶著大感欣慰的口吻:“我沒事,只是喝水少的緣故。我在……咸陽……一個小鎮上……” 那個地名,我得先在腦子里搜索一遍,才能辨清它的具體位置。當然,與咸陽關聯的典故、軼事、傳說、寶藏幾乎是中國大陸最多的,并且是大大小小盜墓賊一生都惦記不忘的地方。地方雖小,但有盜墓界權威人士信誓旦旦地下過定論——“咸陽,每一平方米土地上,蘊涵的商業價值都要超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平方英里土地,想發財的話,就去咸陽挖土吧……” 清晰記得在尋福園別墅時跟蘇倫通過的電話,手術刀設在那邊的一個私人博物館被盜,蘇倫做為手術刀的權益代表,必須得飛到咸陽去。 “我很好,不必擔心,倒是你自己得小心才是。剛剛問過小蕭,你在楓割寺里?而且發生了數件怪事?” 的確有怪事,卻不適用在電話里細談,我輕描淡寫地回答:“是,發生了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耶蘭是準備獅子大開口地勒索嗎?我不覺得那個什么‘還魂沙’還有值得關注的必要——” 蘇倫笑起來,雖然嗓子沙啞,但笑聲依舊動聽:“或許吧——知道嗎?他要兩千萬美金,而且你或許猜不到,他是從東京打來的電話,在一個著名的賭場里。或許是賭錢輸瘋了,想弄些錢來花……” 我稍稍一愣:“哦?他現在在東京?” 耶蘭的專長是沙漠鉆探,并且在這一行里干了一輩子,所以他最適宜、最應該出現的地方是沙漠。無論是非洲、亞洲還是美洲,都必須是有沙漠的地方才對。毫無疑問,日本列島沒有沙漠可供鉆探,他來這里干什么? 電話里傳出一陣刺耳的噪聲,過了一會兒,她的話才能繼續下去:“自己當心,凡事不要沖動,我會盡快趕到北海道去跟大家會合……我已經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了耶蘭,他會再次跟你聯系。” 耶蘭的突然出現,是個絕對奇怪的消息。 掛了電話之后,我的精神思想迅速活躍起來:“賭徒輸到精光之后,可能會毫無保留地出賣身上的一切來換賭本。他要出售的秘密叫價兩千萬美金,那可真的是個驚人的數字——”我對此表示莫大的懷疑。 “好像……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對吧?”龜鑒川終于帶著古怪的神色開口。 所有的僧人都涌入了天井,一起趕到寶塔下面,表情嚴肅地在地面上苦苦搜索著。如果那些來去匆匆的水流都是從石板縫隙里滲溢出來的,單單這樣在表面上找來找去,肯定毫無結果。如果把地板全部掀起來,或許還能有點發現。 閑云大師微笑起來:“小朋友,你的身體結構真的是……” 他忽然住嘴,掃視著神壁大師與象、獅、虎三名老僧,因為這四個人一直都在我身邊,沒有一秒鐘離開過。 “我的身體結構?”這句話一下子讓我想起了在埃及沙漠里進入土裂汗大神的秘室時,土星人與幻像魔的影子也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過這樣的話。從閑云大師的表情和語氣能推斷得到,他沒說出來的話,應該是在懷疑我不是地球人。 在意大利求學時,我曾做過不下五十次詳細到腳趾和毛發的專業醫學體檢,任何一次,體檢表上都沒有注明“該生為外星人”這樣的字眼,于是,用最科學的“排除推論法”可以得到答案——“我,楊風,絕對的貨真價實的地球人。” 閑云大師微笑著,突然把一只手放在張百森頭頂上,嘴唇飛快翕動著。這種情形,他一定是在以特殊方式傳授什么秘密,而張百森眉毛不住跳動,用力閉上眼睛,胸口激烈起伏著。 這種古怪的交流方式維持了約摸半分鐘,張百森忽然睜開眼,莊重無比地點頭:“是,我全部記下了?!?/br> 自從他們這對奇怪的組合在楓割寺出現,張百森的態度一直都謙卑恭謹,對閑云大師尊崇無比,這個樣子,若是給大陸的張氏擁躉看了,不知道會驚詫到何種程度? 水流退下后,夜色里的“亡靈之塔”更顯得怪異突兀,乳白色的塔身高聳著,猶如一枚瞬間即將發射的巨型航天器。 龜鑒川的話顯得有些吞吞吐吐:“算了!這不重要,我們得趕去雪域了,是不是?” 雪域,一般意義上指的是喜馬拉雅山脈背陰處長年冰雪不化的部分,也是地圖重筆標識出的死亡之地,因為在常年積雪不化的情況下,人類很難找到食物,根本沒辦法生存。 閑云大師痛快地點了點頭:“對,那里留下的線索,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倏地彈身一縱,從張百森懷里躍到了龜鑒川懷里。 于是,龜鑒川代替了張百森的位置,成了抱著閑云大師行動的“活輪椅”。我跟張百森對視了一眼,從他眼里,讀到了滿滿的茫然。他的年齡和名聲都早過了“四十不惑”的關口,卻在閑云大師離開他的懷抱的剎那,仿佛腦子里的意識突然被清空了,仰著臉,像個白癡一樣看著閑云大師。 我試著氣沉丹田,然后慢慢抬起右臂,希望自己身體內部能有什么不尋常的變化??上?,力氣和呼吸運行,跟以前一模一樣,毫無加強、加快的預兆,不禁大為失望。 “你,以后隨在他身邊好了,仍舊有得道飛升的希望,甚至比留在我身邊有更多的機會。相信他、相信他身體里的能量……”閑云大師輕描淡寫地指向張百森,然后再指向我:“你,永遠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知道嗎?” 我愕然后退了一步,在心底里苦笑:“使命?我的使命是找到大哥楊天——我可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之類的人物。如果地球真的要在二零零七年的‘大七數’毀滅,我也毫無辦法?!?/br> 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秉承“宇宙無主”的觀念:宇宙的形成、星球的存在都是自然形成的結果。既然宇宙都沒有主人,地球這個微小如塵的星球,還需要什么“救世主”? 無知者無畏,知道得越多便越謙卑——這才是地球人觀念的最真實寫照。一旦知道地球不過是茫茫宇宙的億萬分之一后,人類應該能認識到自我能力的極端微不足道。在已經逝去的億萬光年時間里,像地球這樣的星球生了又滅、滅了又生的肯定無可計數,像地球人這樣的rou體凡胎生生死死的更是多到無法想像—— 生死有命,不必強求。每次想到這句話,我心里總是會充斥著難以想像的悲哀。 閑云大師突然長嘆,緊緊盯著我:“你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每個人都這么想,停止追求、停止努力,地球人的進化也就全部結束了?!彼哪樕厦腿换\罩上了一層陰云,雙拳高舉,像是要猛然打碎什么似的,用力揮舞著:“地球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這么想,唯獨你不能!不能!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一口氣嗆住了,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著。 當他被龜鑒川抱著的時候,形成了一幅古怪之極的畫面。因為龜鑒川的臉型,根本是個剛剛脫離襁褓的嬰孩,皮膚柔嫩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破。他則完全是七歲少年的樣子,無論相貌還是體型。 “我給你……給你記憶……給你記憶……記憶……”他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沉渾陰郁,眼神則越來越明亮,直到把我的目光給狠狠地灼痛了。剎那間,我的身子如同給千萬支利箭同時射中,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不感到劇烈的刺痛,并且身體門戶大開,失去了最基本的防范能力。 “啊呀……”下意識的,我想踉蹌后退,試圖避開他的眼神。這聲慘叫是情不自禁發出的,尖銳之極,幾乎要將自己的聲帶都撕裂了。 “給你記憶……記憶……記憶……記憶……記憶……”耳朵里,聽到閑云大師那句話的回聲,斷斷續續地回響著,猶如處身于一條漫無盡頭的隧道里。沒有知覺,也沒有思想,只聽到他的聲音在單調地回蕩著。 “噗嗤、噗、噗——”閑云大師嘴里突然連噴了三大口血,乳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像是有人驟然潑墨運筆畫出了一大幅血紅的怒梅。龜鑒川木然站著,自己的灰衣上也淋漓地沾惹上了一長串血絲。 “記憶……”這是閑云大師硬撐著吐出的最后兩個字。 “那么,我以后還有沒有特異功能?”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張百森,聲音惶惑不已。 龜鑒川突然仰面哈哈大笑,笑聲不停,腳下一彈,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消失在西墻頂上。 張百森茫然若失地望著閑云大師消失的方向,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生存的力量。 我只停頓了幾秒鐘時間,立刻向塔下發足狂奔,在我的猜想之中,既然傳說里“亡靈之塔”下就是“海底神墓”,至少能看出某些端倪,特別是在流水剛剛退卻的時候。 圍繞如何進入“海底神墓”,在全球至少有超過一千個版本的虛構故事,其中一半以上就是從日本傳播出去的。傳說總歸只是無聊者的意yin,真的到了塔下,滿眼中看到的,除了石頭,仍是石頭。 寶塔的第一層也干透了,我懷疑建造寶塔和鋪砌廣場的這些乳白色石頭,有某種“吸水紙”的功能。既然能吸水,當然也能“吐水”,剛剛的水漫寶塔事件,這些石頭材料,自然也“功不可沒”。 我毫不猶豫地一步跨進塔里,站在平滑干凈的石板地面中央。右前方,是一道狹仄的白石樓梯,通向第二層,然后就是四壁空空,毫無發現。墻面上帶著空氣里的酸堿物質侵蝕留下的風化痕跡,沒有任何裝飾性的雕刻圖畫。 地面上鋪砌的石板無比平整,唯一讓人覺得奇怪的就是,塔里太干凈了,干凈得像由上而下,全部被清水沖洗過一樣。我在全球各地的游歷過程中,見識過無數佛塔、古堡、石屋之類的古建筑,至少那些建筑的地面和墻面上,都有歲月的塵沙積淀,即使是日日打掃,也無法干凈到像眼前的“亡靈之塔”這樣。 這種狀態,會讓我心里有“虛假之極”的錯覺,也就是說,“亡靈之塔”像座盆景里的塑膠造型一樣,因為水的時時洗滌而得以保持如此干凈的程度。 木碗舟山位于北海道的最北邊,風從北面的大海上長驅直入,掀起滿山的風化塵沙,怎么可能讓它刻意保持如此干凈? 對比四周的廊檐屋頂,下午時我曾留意到,屋頂上鋪著薄薄的浮塵,無一例外。 看著直通二層的樓梯,我在遲疑著要不要直上塔頂去看看。神壁大師攜同象、獅、虎三僧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緊跟在我身后,很明顯帶著“監視”的敵意。 這一層有四道門,通向西南、西北、東北、東南四個方向。無獨有偶,寶塔開門的方向,與整個楓割寺的坐落方位也是一致的,都是正西偏南三十度。 我轉來轉去,仔細觀察過地面、墻壁和頭頂,始終一無所獲。 這樣規模的佛寺高塔,在全日本至少有十家以上,至少在我眼里,還看不出它有什么超乎尋常之處。 兵見的殘尸已經被抬走,送去專供火化的另外一個佛堂。任誰都無法解釋火焰無法在水中泯滅這件事,所以,聰明的日本僧人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無言的沉默。 如果沒什么新的發現,我也就只能選擇離開了,畢竟楓割寺門外還有個安子在等我。 張百森失魂落魄地走過來,站在寶塔的西南門前,大夢初醒般看著我。他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鬢邊和額角的白發迅速向外滋生蔓延著。我開始懷疑他對閑云大師的病態依賴會不會造成自己精神、rou體上的雙重崩潰—— 當我的目光從他白發叢生的頭頂向上望,忽然在許許多多的飛檐、屋脊、圍墻的遮掩下,發現了“神頭鎮”屋頂上的旗幟一角?;蛟S只是幻覺吧,因為寶塔的一層低于最外圍的楓割寺圍墻,至少有四米多,視線不可能在夜色里飛得那么遠。我只是覺得從這個方向,一定是直沖神頭鎮的漆黑房子的。 一陣奇特的靈感涌上心頭,我立刻一百八十度后轉,目光隨即降落在一幢孤立的乳白色房子上。那座房子是建立在一大片灌木叢中的,依舊是同樣的乳白色石材,占地不大,只有三層,方方正正的,像是三個“口”字規規矩矩地疊在了一起 冬天的灌木叢黝黑低矮,更顯得那白房子分外怪異突兀。 “那是……哪里?”我指著白房子,向一個僧人詢問。 “那是——‘冥想堂’,谷野師叔單獨修煉的地方?!鄙嗣χ皖^盲目搜索,隨口回答,根本來不及抬頭看。 我的思想給刺痛了一下,因為想起了在沙漠里慘死的谷野神芝。吞吃了“十九顆舍利子”的谷野神芝,以為自己可以輪回轉生不死,卻在復活的第一時間里被殺,死狀奇慘無比。那么,舍利子去了哪里?是被他的腸胃消化了嗎? 弟弟的死訊,肯定有詳細的記述報告送到谷野神秀這里來,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心思抱著“喪弟之痛”繼續修煉。 如果我沒算錯,白房子、寶塔、神頭鎮,是在一條直線上,這個“一箭穿心局”最凌厲的攻勢,是對著西偏南三十度的方位,跟尋福園的關聯并不明顯。以前覺得,“亡靈之塔”這支箭是針對尋福園的,看來有些高估自己的份量了。 白房子距離寶塔大概有一公里遠,中間隔著很多長廊、偏殿、亭臺,曲線計算肯定要超過三公里路程。 “我……要去拜訪一下谷野神秀……”這個念頭一出現,我的肩頭立刻激動得顫抖起來。谷野神秀是盜墓界的老前輩,跟他派去沙漠的替身谷野神芝當然不可同日而語。以他近三十年的盜墓經驗,對我心里層層疊疊的疑惑問題肯定能夠解開一二——如果他肯說的話。 或許是我的長久凝視引起了神壁大師的注意,他主動湊過來,擺出嚴肅的面孔:“谷野師兄從不見外人的,抱歉?!彼纳袂轱@得很“心虛”,目光又是咄咄逼人,大有“端茶送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