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像一只抵御外敵的刺猬，發動了身上的刺來防備他的靠近，又小心翼翼地為自己“辯解”她和他不熟的事實，實際上就是在懼怕他會突然壓著她回地府。

    “嗯，是不太熟。”

    她雖然滿臉的血，烏黑的頭發上也沾著不少的血液，衣服上更是嫣紅一片慘不忍睹，他仍舊覺得她可能是他見過的最可愛最有趣的鬼，沒有之一。

    “那好說了，我們倆還是分道揚鑣比較好，鬼和鬼差不適合做朋友。”

    何止不適合做朋友，她見到他比老鼠見了貓還要心驚膽戰，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他會突然行使他的權利強行把她帶走。

    方依然又悄悄后退了一兩部，干笑了兩聲欲溜之大吉，可惜還沒離他太遠，她就又被他的怪力磁場給吸到了他的身邊。

    “鬼和鬼差做不成朋友不假，但是鬼可以做鬼差的奴隸啊！”

    避免她時不時的逃跑，暗夜便從會發光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個鐵質的手銬，一邊套上了她的手腕，另一邊則套在自己手上。

    “你休想跑出我的五指山，這個手銬的鏈條是隱形的，只要你還是一只鬼，無論你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我第一時間都能夠找到你。”

    鬼差一旦給鬼魂上了這種鎖鏈，這只鬼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他若是想拖著她下地獄，易如反掌。

    方依然全程都在反抗，然而她一只平凡的鬼，根本沒有辦法從他手上逃脫，只能認命地看著他給自己帶上手環，從此成為他的階下囚。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么喜歡我，那我勉強讓你跟著我吧！”

    她故意伸出這只被上了手銬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從委屈巴巴的表情轉換為得意，仿佛自己是故意被暗夜追到一樣，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

    暗夜垂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不過覺得方依然的臉皮很厚就是了。

    “板著長臉干嘛？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其實我不是不想跟你走，而是……不管是李可可，還是那個推我下樓的男人，都不是真正想要害我的兇手。”

    李可可頂多是這件事的一個巧合，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件事并不是一起巧合的案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在這個看似都是巧合的誤殺背后，必然躲著一個cao盤手，暗中cao控著所有的事。值得注意的是這個任務還有一個要點，就是要阻止兇手殘害下一個人，那么就意味著這個兇手是一個心思和手段都很高明的人。

    “他們不是？”

    暗夜一直盯著方依然的臉，她所有的微表情和動作都盡收眼底，所以他很快就發現她的表情已經從開玩笑的狀態變為凝重，瞳孔里藏著很深的漩渦。

    “雖然我很希望他們是，但是我知道他們不是。”

    如果真兇是他們，她立刻就會被傳送到下一個任務地點，而不是繼續呆在這個地方被鎖住了。再說這個坑爹系統發給她的任務，什么時候這么簡單過了！？

    “那你現在想去哪里？”

    “回家。”

    穿過這么多個世界，這還是系統第一次給了她一個家，她終于不再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只可惜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家”，她一天都沒享受過有家的感覺就已經是個死人了，無比諷刺。

    跟隨著原身的記憶，方依然帶著暗夜一起飄到了一個中高檔小區的上空，看著小區專供的靈堂里進進出出的人流，有些糾結和惆悵。

    她從來沒體會過有父母是什么感覺，所以她不知道如果自己下去，會見到一個怎樣的母親。

    “怎么了？”

    見方依然的神色有些慌張，又有些凝重，就是遲遲不愿意就這樣下去，他有些不明白她在等什么，又在猶豫什么。

    “我……我不知道……見到我mama……我該怎么辦……”

    方依然聲音有些顫抖，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眼睛里蓄滿了柔弱的淚水。這可能不是她想流的淚，而是原身腦中的記憶干擾了她的情緒，所以她的眼淚才會止不住地向外流。

    “我……能不能再祈求你一件事……”

    她臉上的血水混著眼淚凝聚在一起，只有陰森恐怖的樣子，沒有半分楚楚可憐的感覺，他的心卻跟著她的顫音揪在一起。

    “你說。”

    “幫我把額頭上的血窟窿止一會兒血，我……我不想讓我mama嚇到……雖然她可能根本看不見我，我仍舊想做她心中那個乖巧可愛的女兒……而不是血rou模糊、面目猙獰的女兒。”

    她握著他的手，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她的脆弱和祈求，似乎都在剜他心上的rou。暗夜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竟然會主動心疼一個女鬼，還要一次又一次答應她各種各樣任性的請求。

    “好。”

    他不擅長說什么多余的話，他伸手附上她的額頭，方依然只覺得額頭有一絲溫熱的感覺，接著那個血窟窿就以rou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咦？不流血了！”

    方依然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驚喜地發現額頭那塊不斷滲血的地方已經消失不見，“太好了，我這樣子是不是不嚇人了？”

    “嗯。”

    暗夜看著她開心的樣子，默默地應了一聲。

    他幫她把傷口復原的時候順帶幫她把臉上的血污也給一并去了，沒有滿臉污血的她干凈得像個出塵的少女，臉上洋溢著天真的快樂。

    她并不是擁有傾城之姿的女人，可這樣的她，在他的眼中竟覺得無比美好。

    “謝謝你！”

    這是今晚方依然對他說的第三次謝謝，三次小小的滿足，足以讓她的笑容保留著，這種小幫助，似乎也不太差。

    “咳咳！就算你感謝我，也免不了日后要跟我回地府的現實，討好我沒用。”

    暗夜不習慣別人對他的刻意討好，即便他現在心情不錯，說出來的話也是冷冰冰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被你打到魂飛魄散嘛！”

    方依然渾然不在意地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先他一步飄進了靈堂里。

    她本是懷著見一見“mama”的目的來的，誰知這一趟竟然還會有出人意料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