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紅燒排骨
集訓生活枯燥且無聊,學生們幾乎與外界切斷了一切聯系,每天就是看書刷題、吃飯睡覺,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復賽的腳步一天天逼近,陸星嘉和秦暮冬也逐漸形成了一種默契。 每天中午,兩人都會晚一會兒去吃飯,班里一個人都沒有,他們就比肩坐著,一起看書學習。 這樣安靜的時間很短,每天只有二十多分鐘,又好像格外漫長,因為是獨屬于他們的,無人打擾的秘密時光。 不過這樣做也有一點壞處: 他們去食堂的時間晚,好吃的窗口要么已經賣完售罄了,要么就是擠得人山人海,排隊排到地老天荒。 陸星嘉想吃紅燒排骨好幾天了,但每次看到那十幾米長的隊伍都會兩眼一抹黑。 今天又是如此。 兩人并肩走進食堂,賣紅燒排骨的窗口直接橫跨了整個食堂,要排到門口去了。 “這也太夸張了。”陸星嘉小聲嘟囔著,拉著秦暮冬往別的地方走,“算了算了,咱們還是換一家吧。” 如果是他一個人等也就等了,現在還有秦暮冬在,他不好意思一直讓秦暮冬等著。 “想吃這個嗎?”秦暮冬問。 陸星嘉撇撇嘴:“也還好吧,就是人太……” “那就吃。”秦暮冬打斷他的話。 少年人長腿邁開,走到隊伍最后的位置,穩穩站住。 “可是……”陸星嘉張張嘴,還想說些什么,秦暮冬便淡淡開口,“我也想吃。” 陸星嘉的話被堵在嘴里,心卻一熱。 “好吧,”他的嘴角不由得咧開了,“只吃這個肯定吃不飽,你還想吃什么,我去買。” “都行。”秦暮冬淡淡道。 “那就面吧!”陸星嘉眉眼彎彎,“我先去買兩份拉面,然后在那邊等你。” 他手指了指隊伍后面的一排空位。 秦暮冬微微點頭:“好。” 紅燒排骨的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著,陸星嘉來回跑了兩趟,把兩人的碗都端到剛才說好的位置,又去分別拿了筷子和勺子。 剛在座位上坐好,一個瘦瘦高高,長相斯文的男生拍了拍他:“同學,你這邊兒有人嗎?” 食堂的桌子是好幾張并在一起的,橫著一長聯排,陸星嘉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桌上還擺著秦暮冬的面:“這里有,其他的地方沒有。” “謝了。”男生點點頭,不一會兒又帶著兩個人過來,三人各自端著餐盤坐在陸星嘉旁邊,一邊吃飯,一邊興致沖沖地聊天。 三人那邊熱鬧,也就更顯得陸星嘉這邊空落落的,拉面湯上飄著一層油花,陸星嘉的目光越過吵鬧的三人,遠遠望著在一邊排隊的秦暮冬。 怎么紅燒排骨要排這么久的隊啊?面都要涼了! 秦暮冬的身影跟著隊伍緩慢地移動著,陸星嘉無聊地玩著筷子頭,一邊繼續看著秦暮冬那邊,一邊百無聊賴地聽身邊這仨人說話。 高中正是最中二,最愛顯擺的年紀,說話也沒有遮攔,陸星嘉很快就搞明白了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關系。 坐在陸星嘉對面那個男生被叫做“龍哥”,大名胥飛龍,長得一副女生喜歡的俊秀皮囊,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的,他沒穿校服,看不出是哪個學校的學生,一身破洞褲和牛仔外衣,說話間都帶著一股痞氣。 另外兩個明顯是他的小弟,一會兒吹逼有多少女生喜歡他,一會兒又聊到他學習成績有多好。 真是沒營養。 陸星嘉單手撐著腦袋,暗自祈禱著秦暮冬快點過來,突然從旁邊的三個人口中隱約聽到了“秦暮冬”這三個字。 是因為一直想著秦暮冬,都出現幻聽了嗎? 陸星嘉撇撇嘴,暗自催促秦暮冬快些,繼續百無聊賴地等著,一個人口中又冒出一句“秦暮冬。” 他們真的認識? 陸星嘉來了興趣,支棱起耳朵去聽,三人的對話就這么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剛才問陸星嘉話的瘦高男生坐在他旁邊,拿筷子擓起團米飯塞進嘴里,含混不清道:“秦暮冬那小子真的來了啊?” “是啊,他成績挺好的,不來才奇怪吧,”同伴點點頭,擠眉弄眼地看向對面的男生:“龍哥,怎么樣,你們見面了嗎?” “你們還好意思提?”胥飛龍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伸手照著問話男生的后腦勺扇了一巴掌,“要不是你們非要慫恿我,老子他.媽的腦袋能被開瓢嗎?” 陸星嘉的手頓了一下,霎時想起季昂然之前說的,秦暮冬和人打架的事情。 男生不服,捂著后腦勺,笑得沒臉沒皮:“這怎么能說是我們慫恿呢,不是你要和我們打賭嗎?” “呸,那我也沒讓你們告訴他啊,”胥飛龍啐他一口,左手指著自己腦門側面的一塊地方:“看到沒?現在還有個疤呢,疼死老子了!” 這回,男生終于終于有了那么點歉意,訕笑道:“不是,誰知道他真能下得去手啊,不就是騙了騙他嗎,至于嘛,跟被騙了感情的小姑娘似的。” 三兩句話之間,陸星嘉就搞清楚了情況。 胥飛龍在初中時自稱大哥,而秦暮冬是班里最不合群的那個,從來不和他們接觸。于是小弟們起哄,說龍哥這樣還不算大哥,必須也把秦暮冬收了才算。 胥飛龍好面子又好逞強,被他們一慫恿就上頭了,打賭一定能和秦暮冬成為朋友,于是為了這個賭約主動接近他,還真的和他成為了朋友。 但從他們交談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其實他們都很看不起秦暮冬,覺得他裝b,假清高。 陸星嘉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怒火,終于明白了當年的真相。 之前兩人打架只是因為秦暮冬發現了他們欺騙的真相,這根本不是秦暮冬的錯! 三人還在熱烈地交談著,龍哥猛地放下左手,明顯把被秦暮冬打當成了一件丟人的事,十分cao氣道:“秦暮冬他.媽的就是個神經病,這種人就算是學習好也沒什么用,出了社會就是瘋狗一條……” 陸星嘉還從未見過如此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人,心里又氣又惱,忍無可忍,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胥飛龍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抬眼看過來。 面前這小男生看著挺瘦挺乖,骨子里卻透出一股狠勁兒,莫名地,就讓人不敢惹。 上一次他看到這樣的眼神,還是在被秦暮冬打的時候。 秦暮冬是真的冷,也是真的狠,一雙冷峻的眸子像是鷹眼,似乎能把人生吞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要不是一群朋友起哄說他怕了,他絕對不愿意和秦暮冬扯上關系。 而現在,面前的少年瞪著他,目光灼灼,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你是因為傷到腦袋了,所以連條瘋狗都考不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胥飛龍的臉色變了變。 他的成績在一眾兄弟中不算突出,甚至這次也是擦著及格線的邊過來的,這一直是他隱秘的心結。 被戳中了痛點,胥飛龍張口就要罵,但權衡利弊之后,他笑了笑,語氣放緩了:“同學你好,你認識秦暮冬嗎?我想你可能對我們有點誤會……” 他一直想營造那種仗義大哥的形象,不能留下明顯的把柄,至少背后嘲諷同學不算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秦暮冬端著兩小碟紅燒排骨朝這邊走來。 氣氛瞬間凝滯下來,桌上的四個人都同一時間噤了聲。 陸星嘉更是連身體都僵硬.了,直直地盯著秦暮冬的動作。 小碟子被擺放在陸星嘉面前,秦暮冬淡然坐下。 他對無關緊要的人向來不甚在意,甚至沒有注意到旁邊坐著的那三個人。 陸星嘉欲言又止,秦暮冬拿筷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下碗邊,吩咐道:“快吃,一會上課了。” 瘦高男生瘋狂給同伴使眼色,用唇語道:“怎么辦???” 表情夸張至極,兼具肢體動作。 另一個人也用唇語回他:“我怎么知道!!!” 如此動作,反倒終于引起了秦暮冬的注意。 他無意識地抬頭,待看清身邊坐著的三個人是誰,表情冷漠下來,臉一點點白了。 血液沖上腦門,男生諷刺的話不斷在腦海里回蕩。 “對,我是騙了你,那又怎么樣呢?” “你不會以為真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吧?” “就你那幅死人臉的樣子,誰會喜歡你啊,別做夢了。” …… 昏黃的天、鮮艷的血、令人作嘔的感覺,逃不掉,又密密麻麻纏上他。 手指驀然收緊了,指甲幾乎要嵌入血rou。 陸星嘉……怎么會和他們在一起? 看到秦暮冬的表情,陸星嘉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手,急切又慌亂地解釋:“你認識他們嗎?我剛剛聽他們在說你壞話,沒忍住罵了他們兩句。” “你別理他們,你看我,我是嘉嘉啊!”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處的皮膚傳來,秦暮冬痛苦地闔上雙眼,劇烈地喘息著,耳邊盡是山崩海嘯一般的耳鳴聲。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胥飛龍反倒淡定下來。 他見過秦暮冬發瘋的樣子,真覺得他是瘋子,也就不相信會有人愿意和他作朋友。 他想,面前這個瘦瘦的少年大概馬上就會害怕,不愿意再和秦暮冬扯上任何關系。 他甚至嘴角勾起一點笑容,添油加醋道:“原來你是秦暮冬的朋友啊,好巧,認識一下吧,我叫胥飛龍,也是他初中時的朋友。” 還特意加重了“朋友”這兩個字。 “你可能對我們有點誤會,”他單手插.進褲兜,笑得近乎和善,“我不是那種背后說別人壞話的人,我們初中時關系很好,結果有一天,秦暮冬無緣無故地打了我,把我的腦袋都開了瓢。” “秦暮冬這個人可能天生有點暴力傾向,你和他相處可要注意了,小心哪天也和我一樣,被他背后捅了一刀都不知道。” 秦暮冬驀地睜眼,眼底是濃郁的痛苦與狠意。 他伸手要抄起桌上的盤子,陸星嘉先他一步,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我是他的朋友,但你不是。” 陸星嘉一字一句道,“人、渣。” 他沒再理會那三人,拉起秦暮冬重新找了一個距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在,又把桌上的飯碗都端過來。 做完這一切,秦暮冬還呆怔地坐著,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灘沉寂已久的死水。 陸星嘉輕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 “吃飯吧……” 他故意放緩了嗓音,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但話還沒說話,就被秦暮冬狠狠地抓住了手腕。 聽到陸星嘉聲音的瞬間,秦暮冬積攢已久的情緒終于爆發崩潰。 他的整只手都在抖,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指尖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變得蒼白,握得陸星嘉手腕生疼。 幾乎要把他嵌入骨血之中。 “嘉嘉,”他的聲音是那么的沙啞,聲帶顫抖著,每個字都像是被砂粒刮擦過。 “我真的,把他當過朋友。” 陸星嘉怔了一下,憤怒驀然化為絲絲縷縷的疼痛,蟄得他五臟六腑俱疼。 他聽懂了,聽懂了秦暮冬話中的深意,卻又無比憤恨自己的遲鈍,為什么沒有早一點發現這段故事。 因為真把那人當做朋友,所以得知他是為了一個可笑的賭約而接近自己時,才會那么失控和絕望。 陸星嘉像是瀕死的魚,胸口還壓上了一塊大石,他劇烈地喘息著,拼命想要在這壓抑中尋求一點新鮮的氧氣,卻根本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這不過是秦暮冬所經歷痛苦的千萬分之一。 秦暮冬以為自己遇到了光,后來發現那不過是臭水溝里臭魚的鱗片。 所以才會那么抗拒光的到來。 ※※※※※※※※※※※※※※※※※※※※ 昨天晚了所以今天早一點,之后還是每晚八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