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井斯年面色逐漸僵硬。 夏春心對井斯年的語氣是溫和的,繼續道:“我并沒有要和萬恒合作的意向,希望萬恒以后能夠學會先溝通再做決定,謝謝井總。” 這些話,夏春心雖然是對井斯年而說,但井斯年明顯是個炮灰,她字字句句都是在對祁漾說著。 井斯年尷尬的臉上肌rou都僵硬,“那個,夏導,關于寫不寫summer工作室名字的事兒,我這邊還需要再商量商量,稍后給您回話?” 夏春心目光不偏不倚直視著井斯年微笑道:“不需要再商量,我這個人決定的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感謝井總諒解。” 井斯年看向祁漾,心道祁哥也太慘了,今天先是英雄救美,接著關心碰壁,又化身跟屁蟲,這會兒又出高價想博得美人笑,結果美人壓根不領情。 夏春心其實是想和祁漾再說一遍他們已經離婚,希望他們以后能橋歸橋路歸路,但她覺得祁漾可能做不到。 那么她就只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仍然當祁漾是個陌生人,她也不必再多和他說一個字。 叫上富海棠,夏春心打車去高鐵站準備回瑤安。京市離瑤安近,高鐵沒多長時間,坐著回去也沒多累。 夏春心剛離開咖啡廳去高鐵站,祁漾隨后上車對司機道出同樣一句話,“去高鐵站。” 井斯年真是服了祁漾,祁漾是怎么做到這樣被無視和拒絕,還眼巴巴往上沖的? 推掉年底那么忙的工作,從瑤安追到京市,人家一走,又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再回瑤安。 井斯年歪頭看祁漾,祁漾手肘撐著窗框,偏眸望著車窗外,金絲邊眼鏡片晃著窗外的冬季風景——枯樹枝,車頂薄雪,糖葫蘆。 井斯年其實心底對祁漾內心的感情門清兒——控制不住,舍不得,腦子有病。 井斯年忽然想起件事,“對了,你過年回不回家啊?除夕夜怎么過?” 第38章 38離婚以后 井斯年話音剛落,祁漾就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回。” 這回答得也太果斷迅速,令井斯年不由得歪頭往祁漾那邊湊著看。 興許是窗外陽光的問題,也興許是祁漾近些天來確實瘦了很多,他瘦得臉骨都快清晰分明,人一旦瘦,就叫人覺得他壓力太大或是病了。 “你是不是犯病了?”井斯年問。 祁漾向井斯年斜睨過去,“你罵我?” “……”誰敢。 “不是,我說真的,祁哥,”井斯年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家的祁老太爺,如果在大年初一早上沒看到你,你不覺得這是件很嚴肅并且后果嚴重的事兒嗎?” 祁漾手指摩挲著戒指,無所謂的口吻,“沒空管他。” 那么井斯年明白了,祁漾現在只有空管夏春心,“所以,你前妻過年不回家,是吧?” 祁漾聽到“前妻”兩個字,風輕云淡的表情就變了模樣,像將鴨rou放到冰箱冷凍層很快就蒙上一層冰霜。 祁漾偏頭望向車窗外,聲音不斷地往地底沉,“你鼻子下面長的那玩意兒若是不想要了,我幫你剁了。” “……” 夏春心萬萬沒想到她有朝一日也能被陰魂不散這四個字折磨,她和富海棠剛上高鐵坐好,就看到緊跟其后上來的祁漾和井斯年。 商務座沒有小孩哭叫亂跑聲,夏春心仍覺得心煩,戴上降噪耳機和眼罩,閉眼睡覺,不聞不看。 都是回瑤安,買的也都是商務座,遇見不稀奇,就只能自己調節著忍耐。 富海棠見大佬也來了,一雙靈動眼睛上下左右瞪著轉圈,飄來飄去忍不住落到大佬身上,她現在有種替喬燦燦記住每個八卦細節的使命感,記住大佬在看平板電腦,記住心心姐在睡覺,記住大佬余光瞥了心心姐一眼又一眼,那目光真真就是小說暗戀情節里那種偷瞄啊! 過了有二十分鐘,大佬放下平板電腦和眼鏡,向乘務員要來一條毯子,接過毯子起身向她走來。 富海棠全身都不由得一緊,感覺大佬可能要把她攆走,接著大佬和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可以稍微讓一下嗎?” 這是大佬第一次和她說話啊啊啊,是有禮貌的輕聲請求,富海棠聽得簡直受寵若驚,心里本應當是和心心姐統一戰線要對大佬搖頭的,但她下巴卻已經先行動,對大佬點著頭,乖乖站起身來讓開。 祁漾彎腰俯身,展開毯子,很輕地為夏春心蓋到她腿上和肚子上,避開她骨折的左手,動作里都是唯恐將她碰醒的小心翼翼。 人的動作是帶語言的,富海棠此時就仿佛聽到了大佬心底充滿溫情的臺詞,“我的寶寶,祝好夢。” 富海棠心里全是嗚嗚嗚聲,開始腦補愛而不得心有不甘想愛不能愛的狗血又讓人欲罷不能的愛情劇,覺得大佬好慘又好深情嗚嗚嗚。 祁漾為夏春心蓋好毯子后,并未立即起身離開,歪頭望著夏春心的睡顏。 夏春心的嘴唇總是很軟很嫩,像果凍一樣,他總也親不夠。 她左臉頰有一顆很淺很淺的小痣,不靠近看都很難發現,他也總喜歡吻她這顆頰邊痣。 她耳朵很小巧敏感,他吻她耳朵時,她會像個小動物一樣全身忍不住發抖。 祁漾抬起右手,想碰碰她嘴唇、她臉、她耳朵,手指懸在空中半晌,終究放下,轉而溫柔地為她提了提毛毯。 祁漾徐徐直起身,對富海棠無聲道:“謝謝。” 富海棠立即立正要說不客氣,祁漾食指伸到唇邊,對她比劃了個“噓”的動作,示意不要吵醒夏春心。 富海棠忙不迭點頭。 夏春心醒來時她看到腿上蓋著的毛毯,問是富海棠給蓋上的嗎,富海棠支支吾吾實話謊話都不敢說,夏春心自然就很快猜到了,沒說什么,將耳機和眼罩放好,準備下車。 富海棠小姑娘年紀小,大學沒畢業,又是被家里慣大的,沒怎么遇到過挫折,這次讓夏春心去京市幫她愛豆,結果好像弄砸了,尤其心心姐又懷孕又骨折的,富海棠就特別不好意思,跟在夏春心屁股后面一個勁兒的道歉,夏春心說了沒關系,富海棠還在道歉。 其實夏春心也覺得自己白跑京市一趟浪費時間,沒辦成事兒,也沒交下朋友人脈,心里有那么一丁點的不舒服,但也不怪富海棠,主要是她也沒想到萬恒會去。 更沒想到的是,夏春心第二天意外收到簡淖的信息。 簡淖對前一天的事表示抱歉,也感謝夏春心想要幫忙的心意,他會記著這份人情,也很期待以后有機會能和夏春心合作,倘若夏春心現在準備的作品有他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他也定當全力幫忙。 夏春心看到這條信息后,心情就好像銷售員得到了客戶良好的反饋,還挺高興的,至少不再是白跑京市那一趟,她回著信息希望簡淖的母親能早日康復,和簡淖互加了微信。 夏老爺子到底是被夏從霜給勸通了,夏從霜說夏春心不愛回家過年,回家看到那一家三口夏春心的心里肯定難受,就別讓孫女回家添堵了,于是夏老爺子終究沒有再逼夏春心回家,而且夏老爺子來瑤安陪孫女過年這事兒也不現實,其他安排就等著年后再議。 大年三十,喬燦燦和富海棠都已回家過節,夏春心別墅里照顧她起居的十五人也只剩下四人,連不過年的janie都趁著中國過年的假期回泰國了,別墅里冷清許多,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四人剛好湊一桌能搓麻將。 三十一大早,金燕妮就放了嗨曲音樂調動新年氣氛,熬好漿糊,就去敲夏春心的房門,“心心,起床貼春聯啦。” 夏春心和祁漾結婚前的春節,她沒動手貼過春聯,那時候在家里從早起就被伺候著護膚美甲選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做大小姐就行。她和祁漾結婚后的春節,祁漾也不會熬漿糊,倆人就用膠布貼春聯,貼完春聯回床上繼續睡回籠覺,睡醒了就膩歪著做點沒羞沒臊的事兒,把春節過成了度蜜月,沒兩天就要去超市買安全用品。 夏春心還沒用這種漿糊傳統方式貼春聯,躍躍欲試地興奮起床,和金燕妮把春聯翻過來,用筷子在背面涂抹漿糊,而后舉著春聯走出別墅。 兩秒后,夏春心差點口吐白沫飆臟話。 別墅門外已經被貼好春聯,而春聯是用膠布貼的。 祁漾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一大早就有閑工夫來給她添堵!!! “撕了。”夏春心說。 金燕妮失笑道:“撕春聯不好吧?既然已經有人貼上了,就留著吧?” 夏春心退后,拖腔拖調地發出一個冷漠的音階,“撕。” 旁邊的別墅樓里,近來總是睡到三四點鐘就醒的祁漾,坐在二樓落地窗前許久,掌心托著分不清是第幾杯的熱茶,緩緩飲茶,望著夏春心別墅門口幾個女人撕春聯那一幕。 夏春心穿得厚實,帶著尖尖兒的紅色毛線帽子,穿著不會摔倒的雪地靴,站在平地上伸著右手指揮著大家撕春聯。 連車都砸過的夏春心,撕春聯倒是也算不上什么了,但夏春心退后站著,面無表情看著那些被撕下來的春聯,那氣場仿佛是在砸車。 高促和譚星火留下陪祁漾過年,倆人端著餃子上樓,高促看到夫人在樓下撕春聯,想笑又忍著,那是早上五點多祁總親自去貼的春聯,只能夸道:“夫人氣色很好,精氣神也不錯。” 確實好,看著好似都恨不得自己站凳子去親自撕春聯。 三人吃過早餐后,祁蕭就打來電話把祁漾罵了一頓,罵的名頭說是爺爺生氣了,替爺爺罵他,不聽話,不孝順,成何體統等等冠冕堂皇之詞。 但是祁漾沒聽,在接通電話后,他就將手機倒扣在沙發上,他站在窗邊優雅地拉著小提琴。 關于上次戚以藍的事兒,高促也是前兩天才知道并沒完,因為祁老太爺喜歡戚以藍,戚以藍今年在祁家過年,高促等祁漾一曲奏完后,提醒說:“我擔心戚以藍在老太爺面前說些想嫁給您之類的話。” 小提琴架在祁漾脖子上,印出一小塊草莓印似的紅,祁漾放下琴揉著脖子說:“她放屁,老太爺聞,關我何事?” “……”高促被噎得無話可說。 譚星火到底是年輕人,大年三十不玩點什么總覺得缺了樂趣,“祁總,今天有什么活動嗎?” 整個別墅里只有他們三人,祁漾今天穿得休閑,不像在公司里那樣不怒自威,思忖片刻擺手道:“斗地主吧。” 高促譚星火:“…………” 夏春心重新貼好春聯,心里終于痛快了,女人們的活動多,敷面膜看綜藝,吃完午飯唱k睡午覺,很快時間就過去了。 午睡醒來夏春心提議玩麻將,別墅里又開始熱火朝天地搓麻將,夏春心出手向來大方,故意輸加上送紅包就給出去十萬,陪她過年的三人也都挺樂呵。 除夕夜天黑得早,下午四五點鐘吃完飯,金燕妮安排晚上玩的,去庫里取煙花仙女棒,市里面不讓放煙花,這種在別墅區里玩玩手持的小煙花沒問題。 夏春心在客廳穿好厚羽絨服等著放小煙花,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金燕妮出來,去地下小倉庫找人,結果就看到金燕妮正從都是水的小箱子里撈煙花。 “怎么了???” 金燕妮氣得要命,她身上都弄上了水,“水管漏了,全濕了,玩不了了。” 金燕妮向來是個御姐風范兒,此時造得狼狽,氣得不輕,難得一見的模樣把夏春心逗笑了,夏春心笑得肩膀直顫,“沒事沒事,燕妮姐你別弄了,先去換衣服吧。” 瑤安不讓放煙花,所以也沒有大年三十在外面擺攤賣煙花的,這些手持小煙花放不上,也買不到,金燕妮憋著一口悶氣不開心。她知道這后半年來夏春心的心情不好,還想放煙花陪夏春心樂呵樂呵呢,結果這什么事兒啊,除夕夜還這么倒霉。 夏春心的心態倒是還行,坐在沙發里吃水果嗑瓜子,還勸著金燕妮放輕松,所有霉運在年前都過萬,就預示著年后能好啊。 金燕妮搖頭,氣得長吁短嘆,“你明天開始就本命年了,犯太歲的年啊,更說不準。” 被金燕妮這么一泄氣,夏春心都沒辦法向著太陽生長了,而后忽然想起去年居民樓那個家里好像有剩的小煙花,抓起金燕妮起身,“走,陪我回去找找,這東西保質期時間長,沒受潮就還能放。” 夏春心沒什么拖延癥,說走就走,金燕妮開車帶她回家去取煙花仙女棒。 除夕夜回倆人新房,金燕妮開車時,回頭問了句,“心心,會不會不舒服?要不然我自己上去找吧,你在車里等我?” 車里放著的是胎教音樂,夏春心摸著肚子說:“沒事兒,一起上去,你不知道在哪兒。” 金燕妮不再勸,除夕夜里街上沒什么人,各個門市也都關了門,像這座人擠人的城突然變空城,空城蕭條寂靜,只有街邊掛著的一些小紅燈籠有點年味兒。 金燕妮開車進小區停到樓下,倆人看到停車位里停著一輛賓利,車廂里同時靜默。 夏春心仰頭看樓上,家里的燈是亮著的,毫無疑問祁漾也回來了。 “要不,”金燕妮試探問,“心心你自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