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節
看來魏彩鳳真對楊路明上心了,要知道,楊路明家的房子都沒這個大。 房子是兩層樓的,樓下住的是一家老小十幾口人,門開在街道外側,而二樓開在里側大院,院子里光禿禿的,除了一棵槐樹啥也沒有,因著周末不讀書,院子里有很多孩子在玩,男孩子斗雞,女孩子玩跳房子,不大的院子,像學校cao場似的熱鬧。 看到他們,孩子們俱露出好奇的眼光,唐知綜指了指自己房子所在位置,“我們是住樓上的,今天來看看。” 屋子清掃得干干凈凈,什么家具都沒有,勝在光線不錯,這年代的建筑設計師注重實用性,房子多是坐北朝南的,光線足,酒幺圍著屋子轉,眼里盛滿了光,“爸爸,真是我們的房子嗎,我們是不是搬來縣里就是城里人了啊。” 城里人是吃供應糧的,特別好。 每間屋子都四四方方的,唐知綜還算滿意,這房子不準備裝修,留著等將來拆遷,舊城街道窄,將來城市發展,擴寬道路是必然的,這兒又是縣中心,拆是必然的,他轉了圈,回道,“你本來就是城里人了啊,你的戶口在珊珊姨戶口上。” 這件事他沒和酒幺他們說過,酒幺驚訝得瞪大眼,“我是城里戶口嗎?” 站在窗戶邊,探著腦袋往下邊看的錢大跟著轉身,盯著唐知綜看,唐知綜笑,“是不是高興得快要飄起來,你們都是城里人,等下回去市里辦個手續,你們每個月都能領口糧了。” 城里戶口很吃香,多少人花錢都辦不到,也是他在民政局有點關系,用了非常手段辦到的,到時候就是樊文忠他們追究起來也沒話說。 酒幺拍手歡呼,“好耶,好耶。” 錢大咬了咬唇,轉過身去,唐知綜知道他又別扭了,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樓下玩得開心的孩子們,“又別扭個啥勁呢,城里戶口不好嗎?” “我不想做城里人。” “為什么?”唐知綜搞不明白,他的戶口沒法落在蘇姍姍戶口本上就是了,要不然想方設法也在搞個城里戶口,錢大竟然不樂意,簡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錢大側目,漆黑的眼神有水光跳動,唐知綜怔住,只看錢大低下頭去,“爸爸你怎么辦?” 前年冬天,冰冷的雪地里,他爸躺在地上,幾個叔叔伯伯都不想幫他料理后事,說分家就該各管各的,戶口不在同個戶口本就不是自家人,沒人肯花錢替他爸買口棺材。 在他的意識里,戶口是很重要的事,他只想跟著他爸。 唐知綜笑了,“你能不能別想個婆娘似的東想西想啊,就是個戶口本的事,哪有你說的嚴重,你們是城里戶口,爸爸爭取好好努力,過兩年也搞個城里戶口。”真不知酒鬼和杜花兒怎么生出錢大的,心思重的不像個幾歲大的孩子,明明是高興的事,擱他臉上硬成了壞事。 好在錢大有話不憋在心里不說,否則這種性格長大了真是要命。 在屋里待了會,唐知綜給房門換上新鎖,要錢大他們記得位置,這是他們的不動產,將來要靠它做拆遷戶的。 “爸爸,我們是富二代了嗎?”回去的路上,酒幺莫名想起這個問題來。 唐知綜回眸瞄了眼坐在凳子上隨車顛簸的蘇姍姍,“再等等,等咱們搬去城里你們就是富二代了。” 酒幺撇嘴,明明說和蘇姍姍結婚他們就是富二代的,怎么又要等搬去城里呢,酒幺又問,“爸爸,要等多久啊。” 唐知綜回過神,雙眼平視著前方,專心開車,“快了,不著急。” 酒幺嘴巴翹得老高,雙手扒著車門,“爸爸,我們什么時候搬去城里啊。”他就想知道什么是富二代,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這個問題值得思考,照唐知綜的想法是和蘇姍姍領證就搬去市里做米蟲混日子,哪曉得自己沒事找事,在全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吹噓什么三五計劃,不把金銘縣人民生活質量提高,他沒臉去市里過個瀟灑自在的富翁,什么時候搬去市里,還得看金銘縣的情況。 “到時候爸爸會和你說的,你等著就是了。” 在農村住久了,唐知綜并沒覺得有什么不方便,有人洗衣服有人做飯,整天有群粉絲圍著自己轉,生活并不無聊,除了有錢花不出去的那點不盡人意,其他真沒啥好挑剔的。 酒幺哦了聲,又和蘇姍姍扯話題聊,風拂過臉龐,蘇姍姍迎風閉起眼,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問起酒幺他們對杜花兒的看法來,后媽難做,蘇姍姍以前不在意,碰到杜花兒后,心里總有個疙瘩,不問問心里不舒坦。 “我不喜歡她。”酒幺的回答簡潔,“我喜歡珊珊姨,爸爸說了,珊珊姨就是我媽。” 蘇姍姍:“......”親媽和后媽終究是有區別的,蘇姍姍沒想到酒幺會這么說,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啥。 權二附和,“我也不喜歡她。” 他們對杜花兒沒啥印象了,即使有,也是不好的,那種感覺要權二很不喜歡。 蘇姍姍意識到自己問題不妥,無論他們喜歡與否,杜花兒是他們親媽,自己逼著他們站隊太殘忍了,她不好意思道,“是珊珊姨的問題不對。” “珊珊姨。”錢大喚她,“是她先拋棄我們的,我們不喜歡她是人之常情,我們小時候,她沒怎么照顧過我們,還想把酒幺拿去換錢....”在蘇姍姍面前,錢大沒了那份別扭,坦蕩的和蘇姍姍說起以前發生過的事,他已經懂得些道理了,杜花兒嫁給他爸最開始就沖著錢來的,根本不喜歡他們。 錢大年紀大點,杜花兒離家時他已經有印象了,如果說酒幺他們對杜花兒是不喜歡,錢大心里該是有怨恨的,唐知綜明白錢大的心理,說道,“過去的事就不說了,說說咱縣里的房子,以防有人盯著咱,房子的事不要告訴其他人知道嗎?”楊路明那他也打過招呼不要和外人提,樹大招風,自己這輩子做個隱形的富豪就成,用不著鋒芒畢露,照理說縣里的房子租給別人收租金也算一份收入,害怕引人注目,唐知綜直接沒考慮,就偶爾從街上經過會抬頭看看自己的房子,盼著拆遷那天早日到來。 發電廠的廠房建成后,剩下的就是引進設備了,唐知綜必須得去市里把設備拖回來,趁此機會,上門和樊文忠他們說說自己和蘇姍姍結婚擺酒席的事,邀請他們參加。 仍然是那輛拖拉機,唐知綜暢通無阻的開進小區,這次他沒敲門,直接拿鑰匙開鎖以宣告自己是主人家的身份,誰知擰了好幾下門鎖都沒動靜。 得,馮燦英換新鎖了。 還真是想得出來。 唐知綜退后兩步,扯著大嗓門吶喊,“舅媽,舅媽吶...” 明明聽到屋里有聲音,就是沒人應,連湊熱鬧的老人們也回想說沒看到馮燦英出門,是不是在房間里睡著了沒聽到,唐知綜挑眉,又大聲喊了幾聲,問在場的老人聽得到不,老人點頭,“聽得到聽得到,恐怕街上的人都聽得到。” 既然這樣,屋里的馮燦英不可能聽不到。 故意不給自己開門的。 這棟房子是拿賣了蘇姍姍爸媽留給她的房子的錢買的,馮燦英竟有臉換鎖不讓蘇姍姍進,沒錯,他和蘇姍姍領證了,不讓他進就是不讓蘇姍姍進,他清了清嗓子,放棄以喉嚨和馮燦英較勁的念頭,掉頭朝外走了,老人們看他抬腳離開,紛紛招手,“小唐,你去哪兒啊,你舅媽不在就等等啊,沒準買菜去了,過會就回來。” 他們知道唐知綜是農村的,進城一趟不容易,舍不得他空跑一趟。 唐知綜背朝著他們,揚手揮了揮,徑直朝外走了,留下幾個老人站在樊家門外。 “你們看到小蘇舅媽出門沒,我很早就出來溜達,是沒看到她們家有人出來啊。” 有老人回憶,“我也沒看到,我就在院子里和人下棋,小蘇舅媽經過的話肯定會注意的...” “是啊,她不會在家故意不給小唐開門吧,要是那樣,就真的太不懂禮數了,小唐和小蘇的關系,怎么也不能把扔在門外吧。” “我看小唐真生氣了,拖拉機沒開就氣沖沖走了,小蘇舅媽做得太不對了...” 就在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只看走人的唐知綜去而復返,不僅人回來了,手里還多了件工具,老人們眼神不好,看不清是干啥用的,直到唐知綜揮起捶鎖,老人們恍然,捶鎖的棒槌,以前誰家鑰匙掉了,想不到其他辦法就找棒槌捶,然后找工具硬生生撬開,后來有螺絲刀有鋼絲,他們就用螺絲刀擰,然后把鋼絲插進去,用巧勁把門打開。 唐知綜選了最原始粗暴的方式解決。 捶了幾下,屋里終于傳來的聲音,馮燦英的聲音夾雜著nongnong怒氣,“干啥,唐知綜你在干啥。” 馮燦英看不到外邊發生的事,就看到鎖顫動得厲害,帶著整扇門都晃起來,馮燦英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覺,急忙摳住門鎖往右拉,門鎖動了,門卻沒開,馮燦英皺眉,使勁拉了兩下,鎖給卡住了。 馮燦英:“......” 鐵與鐵的聲音繼續在相撞,鎖顫動得越來越厲害,開始慢慢的往下滑,馮燦英要不知道發生什么就真是傻子了。 任她再會算都沒算到唐知綜有膽撬鎖,真的是白活這么多年了,她氣得跺腳,聲音都變了,“唐知綜,你干啥呢,好好的鎖撬壞了你賠啊。” 門外的唐知綜仿佛如夢初醒般,沙啞著聲喊,“舅媽,你在家啊,我喊了好多聲沒人答應,鄰居們說你在,我擔心你在家里出個啥意外,這不趕緊借了工具來撬鎖嗎,舅媽,你沒事吧。” 問歸問,唐知綜手里的動作卻沒停,就馮燦英這脾氣,不治治將來以為他好欺負呢,房子是蘇姍姍的錢買的,要換鎖也是蘇姍姍換,馮燦英有什么資格啊。 在馮燦英的斥罵聲中,唐知綜如愿撬開了鎖,門打開的同時,馮燦英鐵青的臉色也映入眼簾,腳邊是壞掉的鎖,以及門上掉的木屑,唐知綜抬腳踢開,舉起雙手,笑得沒心沒肺,“舅媽,我厲害吧,以后鑰匙壞了撬鎖的事交給我。” 馮燦英:“......”她怎么就瞎了眼把蘇姍姍的戶口本給唐知綜了,這簡直就是個討債鬼啊。 家犬不寧,這是馮燦英腦海里想到的場景。 唐知綜雙手磨紅了,他收起工具,昂首挺胸的進了屋,轉身邀請老人們進屋坐,老人們連連擺手,都是活了幾十年的,要看不出唐知綜和馮燦英的刀光劍影就是白活了,惡人自有惡人磨,馮燦英算不算遭報應了? 被踢到角落的鎖靜悄悄的躺著,風吹起地上的木屑,留下它沉重厚實的身軀,客廳里,唐知綜掏出戶口本還給馮燦英,笑得得瑟無比,“舅媽,我和珊珊領證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我是鄉下的,有事做事不計后果,你多擔待點啊。” 馮燦英心里不是滋味,她后悔了,真后悔了,不該撮合兩人的,她這是在引狼入室。 接過戶口本,馮燦英隨手翻開,待看到后邊多了3頁,馮燦英整個人僵住,“這是什么?” 唐有錢是誰,唐有權是誰,唐有酒是誰。 “我家娃啊,珊珊說農村條件不好,孩子過到她戶口本上更好,我看表妹的戶口也在上邊,就沒攔著,舅媽,怎么了?”他明知故問。 馮燦英氣得狠狠吸了口氣,生怕自己喘過氣給氣死了,她贊成兩人結婚,可沒說添3個人過來,她把戶口本摔給唐知綜,怒不可止,“你什么意思,婷婷是城里戶口,每個月有口糧的,你把孩子過到她名下是什么意思,婷婷是后媽,你要她給你養3個孩子?” 唐知綜不在乎的撿起沙發上的戶口本,很是愛惜的擦了擦,“后媽也是媽啊,珊珊說了,城里條件好,若是可以的話要錢大他們來城里讀書,反正舅媽在家沒啥事......” “唐知綜,你別欺人太甚。”馮燦英胸口劇烈起伏著,瞪著唐知綜的眼神快有碗口大,她辛辛苦苦把蘇姍姍拉扯成人就累得受不了,還想要她照顧3個外姓孩子,簡直把她當成洋人的保姆了是不是啊,“婷婷呢,把她叫回來,我倒要問問她腦子里裝的啥,小小年紀不學好給人做后媽就算了,還把繼子往家里帶,她到底要不要臉啊。” 她生氣,唐知綜就特別有耐心,“舅媽,別生氣啊,有什么話好好說。” 他不開口還好,聽到這話,馮燦英更覺窩火,恨不得抓起茶幾的煙灰缸砸死他算了。 她瞇著眼,眼里射著刀,唐知綜笑得歡,“舅媽,珊珊也是為孩子們將來考慮,讀書改變命運,珊珊不希望孩子們像她,讀個高中畢業連像樣的單位都找不到,要不是黎翔同志幫忙,珊珊恐怕不知道在哪兒干啥呢。” 馮燦英:“......” “你什么意思,指責我不要婷婷參加工作是不是?”馮燦英咬碎了牙道。 唐知綜慢騰騰的說,“哪能啊,指責誰也不能指責你啊,你也是希望珊珊學會做家務,結婚后相夫教子而已,我明白舅媽的苦心。” 馮燦英明顯不信,“用不著假惺惺的,叫婷婷回來,我要問問戶口是咋回事,政府有嚴格要求,你倆結婚根本達不到條件,孩子憑啥過到婷婷戶口上?” “我和珊珊同志是夫妻,我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跟著誰又有什么關系呢,舅媽,都是一家人,你別大驚小怪的啊,我看表妹過到珊珊戶口也沒啥問題啊。”唐知綜沒想過錢大他們戶口的問題,是樊玉蘭的戶口給了他提示,表妹都能過到蘇姍姍戶口,兒子就更沒問題吧。 剛開始民政局的說不行,他報了市長的大名后,偷偷摸摸就給解決了。 要不他怎么說市長關系霸道呢,走到哪兒都能用。 當然,這件事他是不會告訴馮燦英的,反正他就是那句話,錢大他們的戶口有問題樊玉蘭的肯定有問題,大不了就鬧,鬧到最后看誰吃虧。 馮燦英要看不出他在假裝無辜就白瞎了雙眼,她掐著指尖,漂亮的指甲掐得指尖泛白,“你存心要跟我對著干是不是?” “瞧你說的。”唐知綜嗔怪的瞥著馮燦英,“你是我舅媽,我哪能和你對著干啊,都是為孩子好,舅媽不會不明白我苦心。”可憐天下父母心,唐知綜想想自己真他媽是個再稱職不過的父親了,錢大他們長大了要不好好孝順自己,非打斷他們的腿不可。 馮燦英眼里迸發著山火,唐知綜把茶幾上不知誰喝過的茶杯推到馮燦英面前,“舅媽,喝口茶,戶口的事兒咱就不說了,我來除了還戶口本,還想和你聊聊孩子搬來市里讀書的事。” 馮燦英:“......” 真想報警把他抓起來坐牢算了,世上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把戶口過到蘇姍姍名下不滿足,竟想把兒子送進城。 好啊,他敢動送來,她就敢毒死他們,要他斷子絕孫。 第134章 威脅 心里的惡毒是藏不住的,臉上多少會表露出來,馮燦英神色難掩刻薄道,“送進城誰給你帶?傷風感冒病痛死了算誰的?” 她睚眥欲裂,眼底有火苗噴薄而出,唐知綜拿起桌上的報紙,不疾不徐道,“離醫院說遠不遠,有啥事往醫院送就行,況且舅媽不是天天在家嗎,哪兒會出事,小剛他們也是舅媽帶大的,現在不好好的嗎?” 意思竟然要馮燦英給他帶娃,還得像親生兒子那樣,馮燦英氣得說不出話來,抓起茶幾的杯子就朝唐知綜砸去,幸虧唐知綜眼疾手快歪頭躲開了,要不然腦袋肯定挨個大窟窿,饒是如此,杯子砸到身后沙發反彈也砸到唐知綜后背了,茶水灑出,弄濕了衣服。 肩膀右側也有,唐知綜不在意的拍了拍,溫聲勸馮燦英,“舅媽,你這火爆脾氣得收收,在家亂砸東西沒人說你,去外邊傷到人就沒我這么好說話了。” 他勾著唇,笑容淺淡,馮燦英胸口積壓的火更噌噌的往上冒,連帶著喉嚨都火辣辣的,聲音像火燒著般嘶吼,“滾,從我家滾。” 幾個字對她來說氣喘吁吁,撫著胸口劇烈的喘氣,唐知綜慢條斯理的蹺起二郎腿,臉上仍是彬彬有禮的模樣,“舅媽,你說你氣啥啊,有啥事咱好好商量不是,我和珊珊也是考慮到家里情況的,你沒工作,閑著也是閑著,帶帶孩子多好啊,我和你打包票,錢大他們很乖巧懂事的,絕不會無緣無故煩你,你只管給他們洗衣服做飯就成了,其他的不用cao心...” 看他嘴巴張張合合不罷休,馮燦英肚子快要爆炸了,不禁噴出滿嘴口水來,“想都別想。” 唐知綜反應再快,臉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他眸色漸漸變了,就在馮燦英以為他會罵人時,他又咧著嘴笑了起來,不笑還好,他笑得越燦爛,馮燦英就越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