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我腦抽了, 你不要管我。”她沒看江與城,低頭朝江小粲跑。 江與城的視線隨之轉過去。 江小爺在遠處又團了顆雪球準備偷襲呢,被逮個正著,非常迅猛地轉身假裝一切都是誤會。 程恩恩剛跑出兩步, 聽到他情緒不明的聲音追過來:“別亂給自己安身份, 我不想做你姐夫。” “……” 程恩恩忽然反應過來,要真的是“失散的meimei”,那她暗戀自己姐夫算怎么回事? 她簡直沒臉見人, 只當沒聽到,跑過去和江小粲一起開始推雪球。裝了一會兒鎮定, 回頭瞄,冷不防就和江與城對上眼神。 他站在不遠處,點了支煙, 夾在指間抽了一口,微瞇著眼睛從煙霧后盯著她。 雖然程恩恩厭惡煙味,但不得不承認,他抽煙的樣子很酷,有點帶感。不過下一秒, 眼前飄過“姐夫”兩個字…… 她咻地一下腦袋轉回來,你在想什么呀程恩恩同學?! “草莓”的難度太高,他們將雪球推到直徑二十厘米的大小,再一顆一顆摞起來。 想將雪球堆成一條垂直的直線,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不巧這兩個都是強迫癥患者,要求很高,忙活了兩個多小時,天色擦黑,還沒收工。 江與城第二次從樓下下來時,程恩恩正抱著江小粲,讓他伸著手往上放第九顆雪球。 八歲的小朋友很重了,程恩恩又瘦,有點艱難。 “馬上馬上。”江小粲小心翼翼又快速地把雪球舉起來。 “不要急,我可以的。”程恩恩咬著牙說。 江小粲剛找準位置,正要放上去,身體忽然騰空。他“誒?”了一聲,舉著雪球落到了江與城懷里。 江與城已經換了身衣服,單身抱著江小粲,瞥了眼一旁立刻大喘一口氣,正甩著胳膊緩解酸痛的程恩恩。 他抱得高,也更穩,江小粲輕松不少,也不著急了,精細地找好方位,喊:“小恩恩,快看看正嗎?” 程恩恩立刻跑到對面,看了看,又跑到側面看看,“正。” “ok!”江小粲這才將雪球慢慢放下,然后拍拍他爹的手臂。江與城將他放下地,他跑過去抱起第十顆雪球,再跑回來,江與城一言不發但配合默契地將他再次抱起。 最后一顆球也在程恩恩的指揮、三個人的通力協作下就位。 江小粲原本想找根“簽子”扎進去的,但一則合適的棍子難找,二則雪球一戳容易碎,便放棄了。 但是程恩恩還記得他想吃草莓口味的,從家里拿了十顆草莓,小心地嵌進雪球中央,每一顆的朝向都擺得正正的,剛好練成一條筆直的線。 有了草莓的點綴,光禿禿的雪球串忽然就好看多了。 這一串“糖葫蘆”終于完工,三個人站在兩米之外觀賞了片刻,江小粲拉著程恩恩跑過去:“爸爸,幫我們拍照!” 江與城拿出手機,卻并未幫他們拍,而是轉身找了一位恰巧經過的清潔工人,隨即大步向他們走來。 江小粲原本拉著程恩恩的手站在最右邊,立刻跑到中間來,換了只手來牽她,左手牽住江與城,然后面朝鏡頭,呲著牙笑得一臉開心。 程恩恩往江與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想剛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江小粲正沖那邊的工人喊:“漂亮阿姨,把我拍帥一點哦。” 那位工人已經年過半百了,這小子嘴甜起來睜眼說瞎話。對方被逗得呵呵笑,按下快門時手還在晃,不禁讓人懷疑照片會糊到什么程度。 上樓的時候,江小粲拿著江與城的手機在捯飭。 漂亮阿姨抖著手拍的照片,效果意外很不錯。 天色很暗,反而有一種溫柔寧靜的基調,三個人手牽手站在“糖葫蘆”前,莫名像一家三口。每一個人都在笑——就連江與城也因江小粲的那句話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模樣比平時溫和太多。 江小粲將那張照片發到自己手機上,順便發給程恩恩一份。 程恩恩還挺喜歡那個意境的,吃飯時,江小粲發朋友圈的時候,她沒忍住,也暗搓搓地發了一條。 江小粲秒給她點贊,還專門拿江與城的手機也贊了一下。 江與城今天的話尤其少,大約是突然變成“姐夫”,沖擊太大,見狀也沒任何反應。 程恩恩看到那個心形后面的“江叔叔”三個字,心里有一絲絲奇妙的感覺。 不過緊接著,又收到一條評論: 【樊祁:。。。】 不知道為什么有點心虛呢? 她默默把手機收起來,專心吃飯。 方曼容和程紹鈞去民政局辦好離婚手續,已經是兩周之后了。 程恩恩收到短信時,剛剛陪江小粲寫完作業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腦子里一片空白。 還是會感到沮喪,天大地大,以后再也沒有一個家。 程恩恩努力讓自己的心情沉淀下來,不要受到影響。 期末考試臨近,學校緊張備考的氛圍越來越濃厚。她想在這次期末考拿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成績,學習愈發刻苦,每天晚上都做題到兩點。 江與城提醒了幾次讓她注意休息,她倔得很。 小學寒假放得早,考試前幾天,江與城把江小粲送回江家老太太那兒,給她空間專心復習。 他還是像這段時間以來一樣,每天盡早下班回家,但從不打擾她,存在感極低。程恩恩一心撲在學習上,吃飯的時候都在琢磨數學題,也就沒察覺到什么。 考試前一天,為了養好精神,程恩恩十二點就合上書。這個點班級群里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她拿著手機邊看邊打開門出去倒水喝。 家里的燈都暗了,安安靜靜,一絲聲響都沒有,她想著江與城大概已經睡了,動作放得很輕。喝完水小跑回房間,關了壁燈正要關門,突然想起手機落在吧臺了,再次拉開門往外跑。 然后咚地一下,撞到什么東西。 江與城胸口被她的腦袋結結實實砸了一下,悶哼一聲,反射性摟住了她的腰。 “你是要把我撞吐血嗎?” 這一下真的撞得不輕,程恩恩痛得差點掉眼淚,捂著額頭好半晌才回過勁兒,立刻往后退。 江與城的手還扣在她腰上,沒松。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里。” 她能聞到江與城身上沐浴后的清淡氣息,也能感受到隔著睡衣他掌心的溫度,無所適從。 幸好黑暗里誰也看不清誰,她燒紅的臉不會泄露秘密。 她不得不抬手在江與城胸口推了一下。 江與城順勢放開她,程恩恩后退一步,卻覺得手也開始發燙了。 “準備得怎么樣?”江與城問。 話題岔開,程恩恩松了口氣:“還好。” “有信心嗎?” 她搖頭。 她給自己定的目標太高了,b大是夢想,所以即便成績可以一搏,也忐忑膽怯,于是每一次考試都倍感壓力。 江與城從前并不知道這小丫頭還藏著一顆學霸之魂。他記得當年程禮揚是考上了b大,但因為要照顧她而放棄,選擇了本地的大學。雖然也是重本,但到底與“理想”二字差了距離。 想來她對b大的向往,大約也受了程禮揚的影響。 江與城再次伸手,將程恩恩攬過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很輕,但停頓了一下才離開。 程恩恩還懵著,他已經放開手。 “現在有信心了嗎?” “……” 程恩恩的大腦很干脆地當機了,運轉不動,遲鈍了幾秒鐘才呆呆地搖頭。 江與城的嗓音里帶起笑意:“那我再親一下?” 嗯???程恩恩猛地一下清醒過來,瞪大眼睛,劇烈搖頭:“不用了!我有了!” “嗯。”江與城氣定神閑地,“那祝你好運。” 言罷轉身,從容的步伐走進臥室。 程恩恩在原地傻站了片刻,才拖著發軟的腳步回房間。躺到床上時,人還是懵的。 心臟跳得很快,那種糾結、愧疚,夾雜著一絲絲喜悅的心情……難以言表。 盡管已經決心要藏起自己的暗戀,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歡喜。 她把自己蒙進被子里,悶悶地想,等到考試結束,她就搬出去。 四場考試都很順利。學校大發慈悲,為了讓大家能好好過個年,題出得相對簡單,程恩恩的數學試卷只有最后幾道大題的三個小問沒有答出來,這簡直是她車禍之后的巔峰了,出考場時心情都是飛揚的。 江與城親自來接她,江小粲也吵著鬧著跟來了,還非要到學校里面迎接。父子倆并排招搖地站在教學樓下,比江與城的獨自出現更拉風。 程恩恩背著整整一書包的教材教輔,還有每一科加起來近一百套的試卷,跑都跑不動。 江與城抬手,將書包從她背上拎下來。 程恩恩瞅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么,最后也沒開口。 江與城帶他們到外面吃大餐慶祝,程恩恩全程都開開心心的,不過晚上回到家,她到書房找江與城,告知他自己的打算。 “我已經交了定金,明天就可以搬進去。”程恩恩說,“江叔叔,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她以為江與城多少會挽留一下的,沒想到他并未有過多反應,只是問:“你一個人住,不害怕?” “不害怕。” 怎么會不害怕,但總要學會自己面對的。程恩恩說,“房東阿姨人很好的,隔壁是一對母女,樓下有一些年輕人,不過馬上就要回家過年了。” “不愿意留在這里?”江與城又問。 程恩恩說不是:“我不能一直賴在這里。” 江與城便道:“既然你想搬出去,就搬出去吧。”頓了一下,又說:“你的房間給你留著,隨時可以回來。” 這句話還是很窩心的,程恩恩點頭:“江叔叔,謝謝你。” 了了一樁心事,她心底的糾結也松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