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瑤磨了磨牙，坐回去傾身握住他涼絲絲的手，傳音入密，“夫君，他們都是我師兄，你不要殺人。”

    她跟著無極師尊回了太極宗后，是靈藥峰年紀最小的弟子，排她上頭的師兄年紀最小都已經二十多歲。

    在他們眼里，她就是個小孩子。

    在她心里，太極宗是自己的第二個家。除了雷青豫座下的滄浪峰弟子，其余各峰的弟子都沒有看她不順眼的。

    她自小受師兄們照顧，不管因為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凌云霄殺了這些人。

    三年前，師兄們為了救她一塊去跪求雷青豫網開一面，這份恩情她始終銘記。

    “不殺他們。”凌云霄反握住她的手，抬眼看向無極真人，“真人讓她回來，可是有事？”

    無極真人伸手把裝著靈果的盤子推過去，好奇的打量他倆好像握在一起的手，“玉凈蓮找到了？”

    “種子已經發芽了，大概半年后開花。”盛青瑤抽回手拿了個靈果咬開，含糊出聲，“無極師尊，你是不是也知道歸虛劍的來歷？”

    無極真人略略頷首，“知道，我在擎蒼藏書閣看過魔修留下的那本記錄。”

    “咳咳……”盛青瑤被嗆到，咳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你讓我回來就為了說這個？”

    怪不得在擎蒼遇到的時候，他會讓自己嫁給凌云霄，原來他也知道歸虛劍的秘密。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是魔主轉世，進了無回深淵不死的？

    原著里關于她的死，寫得最多的就是門中弟子提起她時，那種不屑為伍，恨不得把她鞭尸人人唾棄的嘴臉。

    無極師尊也絲毫不在意原主的死，甚至覺得懲罰不夠。

    盛青瑤這么想著，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問，“你如何得知我不會死，可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

    “十三年前我游歷各處找救他的辦法。”無極真人看了眼凌云霄，接著說，“在洛城遇到蓬萊術士，要我收你為徒還說你十五歲會有一劫，但不會死。”

    無極真人頓了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告訴她。

    “告訴你這番話的人，就是剛才那位唐道友，他是不是叫唐書泉。”盛青瑤臉色發沉，“他換了個樣子，原來不長這樣。”

    無極真人詫異看她，“你如何知道？”

    唐書泉找到太極宗，帶來了蓬萊出的美酒，跟他說是那位術士讓他來的。他感念對方當年的指點，這才留人做客。

    “他如今的模樣，與我的一位故友一模一樣，那故友殞身多年。”盛青瑤又啃了一口靈果，悶悶轉頭看著凌云霄，“你剛才看到了什么。”

    “去蓬萊找宋璟，他也馬上回蓬萊。”凌云霄斂眉，“去蓬萊之前先去一趟青城府。”

    “青城府？去那兒干嘛。”盛青瑤不明所以。

    凌云霄如玉的手指叩了叩桌面，輕描淡寫的語氣，“殺人。”

    盛青瑤：“……”

    無極真人：“……”

    這是入魔了吧？本來想勸盛青瑤抓住機會，早些嫁給凌云霄的，還是算了。

    她身上的焚月之毒解了，什么魔主之魂愛醒不醒。

    空氣安靜下去。

    盛青瑤想起自己的芥子里已經不剩多少酒，丟下凌云霄和無極師尊，起身去酒窖裝酒。

    他們有破天塔又有飛船，去蓬萊最多一天就能到，倒不是很著急。

    裝了上百壇美酒到芥子里，盛青瑤出了酒窖偷偷從后門溜出去，跑去湖邊找孟朗等人。

    到了附近，烤魚的香味飄過來，香得盛青瑤忍不住加快腳步。

    “師妹快來，馬上好了。”孟朗發現了她，大力揮動手臂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

    其他人扭頭，也跟著笑起來，各自從芥子里拿出工具，將一條烤好的了魚裝進盤子里遞給盛青瑤。

    “謝謝師兄。”盛青瑤接過來，坐到一旁的樹蔭下邊吃邊打聽賀無霜的近況。

    沈蒼澤換了個身份回太極宗，沒道理不去看她的。

    “閉關了，聽說馬上就要結丹，掌門親自給她護法。”孟朗壓低嗓音，“跟你有婚約的沈蒼澤本命燈滅了，滄浪峰的其他弟子這幾日都很消沉。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本命燈還滅了，想想還真是恐怖。

    盛青瑤若有所思，吃完一條魚，從芥子里拿出許多丹藥分給他們，打包了一條烤魚折回去。

    沈蒼澤回太極宗，竟然不去看賀無霜，是因為恨她還是故意現身想讓自己上鉤？

    如果是后者……盛青瑤勾起一抹壞笑，心中有了拆穿他的好辦法。

    回到無極真人的洞府，盛青瑤笑瞇瞇坐下，“無極師尊，我們還要去蓬萊回頭再來看你。”

    無極真人應了聲，傳音入密，“你不想嫁他就不嫁，師尊不勉強你，若是他敢欺負你就拿著玄星鏡跑。”

    盛青瑤含笑點頭。

    無極師尊一定是被凌云霄給嚇到了，這樣也好，免得他又嘮叨要自己嫁給凌云霄。

    凌云霄哪有正道劍尊的樣子啊，分明是個魔頭。

    從洞府里出去，凌云霄將佩劍往虛空一扔，抱起盛青瑤飛到劍上，冷冷出聲，“靈藥峰只有你一個女弟子？”

    “對啊。”盛青瑤不明所以，“怎么了？”

    凌云霄抬手揉了下她的頭頂，輕描淡寫的語氣，“師兄好還是為夫好？”

    盛青瑤：“……”

    他老人家這是吃醋了？

    凌云霄低頭對上她的視線，手臂一抬整個將她圈進懷里抱緊，嗓音愈發的涼了，“夫人打算什么時候甩掉為夫？”

    “等……”盛青瑤才張了張嘴，毫無預兆地看進他滿是戾氣的眼底，弱弱改口，“師尊想太多了，師尊在弟子心中英明神帥裂蒼穹，是弟子的夢中情人。對了，我在無回深淵里是不是曾經醒來過？”

    凌云霄眼底的戾氣散去些許，“你猜。”

    第57章 057

    盛青瑤忽然一陣心虛, 收緊手臂的力道抱緊他的腰, 不讓自己掉下去。

    應該是有醒來過的……吧？無極師尊一開始還問她, 有沒有拿下凌云霄，后來見他出手針對沈蒼澤就不吭聲了。

    他可是除了爹娘之外最疼自己的人, 忽然改變態度也就算了，甚至都不解釋要她嫁給凌云霄的原因。

    除了魔主之魂會覺醒這個理由，最大可能是他覺得她吃虧了, 要凌云霄負責。

    只不過凌云霄的表現沒讓他滿意，不然也不會露出一言難盡的眼神。

    再有, 凌云霄進自己的識海也是輕車熟路，像是做過很多次的樣子。

    他們到天云鎮當天，他醒來后就問她是不是要丟下他不管，好像一點都不意外自己忽然多了個道侶？

    在無回深淵里他救了自己, 而她把他帶出來。她一直以為他們已經互不相欠, 也不知他的身份, 只想甩掉他。

    現在回想他當時的反應，以及進擎蒼后，他趁自己睡著把自己帶去齊云峰，還睡在一張床上——這是夫妻或者情侶間才會做的事啊。

    盛青瑤越想越覺得……他們真的有過什么, 只是記憶被封了起來，哼哼半天才吐出一句，“應該是有？”

    如果有, 她以后再也不想著要甩掉他了。

    “嗯。”凌云霄輕飄飄的應了聲, 抱著她落到滄浪峰上。

    盛青瑤：“……”

    竟然真的有？！那他干嘛封了她的記憶, 難道是不可描述的事怕她承受不住？

    盛青瑤還沒從他的回答中反應過來，發現到了滄浪峰頓時有點懵，“來這干嘛？”

    他不是要去青城府殺人嗎，跑來滄浪峰做什么。

    “送禮。”凌云霄收了佩劍，牽起她的手不疾不徐走上臺階。

    盛青瑤想起在安州府賀家他說過話，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臉頰也燙了起來。

    他做這些是因為喜歡她吧？

    “誰破了結界！”滄浪峰弟子很快發現了他們，紛紛圍過來拔劍攔住去路，“來者何人，如此大膽不經通傳便闖入滄浪峰。”

    “擎蒼凌云霄。”凌云霄抬了下眼皮，攔路的弟子盡數飛出去，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他看都不看一眼，漠然補充，“及夫人盛青瑤。”

    盛青瑤！滄浪峰的弟子聽到這個名字，掙扎著站起來，見鬼一般看著他二人，虛張聲勢大吼，“盛青瑤，太極宗已經還你清白，你這是要作甚！”

    “話多。”凌云霄袖袍一揮，質問盛青瑤的弟子再次被靈力掀飛，重重撞向一旁的亭子，嘴巴一張吐出大口的鮮血。

    其他人不敢再出聲，又驚又怕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沖過去救人。

    盛青瑤仰起臉，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夫君？”

    “三年前之事，雷青豫身為掌門未能公平處理，他有錯。”凌云霄握緊她的手，“為夫會給真人面子，不殺他。”

    方才她去湖邊找師兄，無極真人坦言當初沒和雷青豫撕破臉救她，是因為知曉他還活著，知道他會救她。

    若此事沒有發生，真人也會在他本命燈熄滅之前，帶盛青瑤前往無回深淵，嘗試能否破開結界。

    “教訓一下就行了。”盛青瑤手指動了動，紅著臉跟他十指緊扣，“他終究是無極師尊的師兄。”

    她放過賀無霜和林君卓，并非是想當好人，而是知道整件事里他們都只是棋子。也不希望無極師尊因她殺人，在太極宗被眾長老討伐。

    在太極宗，無極師尊的修為比雷青豫還高，他當初沒有拼命攔著刑堂處罰她，而只是保住她元神不滅，主要還是因為沈蒼澤的誤導。

    沈蒼澤知道三年后歸虛劍會出世，知道她是魔主轉世，卻不知道凌云霄在無回深淵里沒死。

    無極師尊一開始或許也沒想到，她會是魔主。

    三本古籍上都沒提歸虛劍會選什么樣的人作為主人，這個秘密，只有青冥一個人知道。

    “聽夫人的。”凌云霄偏頭，視線在她泛著緋紅的臉頰上掃過，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下來。“夫人的獎勵何時兌現。”

    盛青瑤騰地一下又紅了臉：“一會給。”

    大魔頭一副要糖吃的模樣，有點可愛啊。

    爬完臺階，雷青豫提著劍從洞府里沖出來，看到盛青瑤臉色變了變，故作鎮定，“不知道兩位登門所謂何事。”

    “送禮。”凌云霄漫不經心的吐出兩個字，雷青豫手中的佩劍發出錚鳴，整個人被掀飛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