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嗯嗯嗯。”少年應著,“就偶爾一次。” 聽著他們的對話,聯想到少年的爺爺并不會讀心術這一點,祁酉突然有了個膽大的猜測——該不會這條項鏈戴了之后這少年就不能用讀心術了吧?畢竟窺視老人家的心里算得上是大不敬,所以才要在進屋之前戴好項鏈。 念頭一閃而過,少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面上并沒有變化。 祁酉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唇——難道真聽不到了? …… ——小屁孩? 她試探著在心里叫了一句。 少年突然回過頭來,嚇了祁酉一跳,但他說出的話卻完全印證了她的猜測。 “跟著,進去了。”少年一點兒都沒有生氣,對比之前,他應該是完全沒聽到祁酉的腹誹。 呼…… 她忽然就覺得輕松了許多。 被少年叫做仲叔的中年人領著他們走向了屋子的里間。一位身穿運動服的白發老人正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不緊不慢地倒著茶。 “爺爺。”少年走上前,脫了鞋子,走上榻榻米,跪坐下來,“人來了。” “嗯。”白發老人是那種看不出具體年齡的老人,你可以說他七十歲,也可以說他九十歲,神采奕奕的面容,純白的頭發,閃有睿光的雙眸…… 咳咳咳…… 祁酉腦海中只有四個字:世外高人。 “祁小姐,請坐。”老人家說話的聲音不響,卻非常有氣勢,比當年的祁老太爺還要厲害幾分。 祁酉看了看自己風塵仆仆的打扮,卸下背包,脫掉運動鞋,也學著少年的模樣坐在了榻榻米上。 “您好。”不知道怎么稱呼,她只能先這么打招呼。 老人家抬頭看了看她,眼眸微微一頓,忽然笑了。 “想不到,祁家還又出了個桃花命。” 聽到這句話,原本跪坐在一邊的少年忽然脊背一僵,表情古怪地看向了祁酉。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基調:歡樂! 孟涼:放我出來!!! 第85章 被直接當面指出是桃花命, 祁酉面上有些尷尬,稍稍偏了下視線,正好對上了跪坐在另一邊的少年。 呃……這小屁孩看她的表情很詭異。 審視,質疑, 祁酉竟然還讀出了某種“我勒個去這也算桃花命”的微妙嫌棄…… ——這小子審美有問題。 默默在心里腹誹了一句,祁酉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不確定什么情況的時候, 最好的舉動就是沉默,以不變應萬變。 好在那位莫名牛掰的老爺爺并沒有繼續糾結在“桃花命”的問題上頭。 “祁小姐, 你能找到這里,也算是緣分。不如先四下看看, 也讓小尋和你好好介紹一下。” 小尋就是那位讀心少年, 接到爺爺的吩咐, 他眼中雖有幾分不情愿,但還是點頭恭敬地應了下來,“是, 爺爺。” 祁酉心情復雜地點頭致謝, 而后抓緊時間問了一句,“和我一同來的兩個人,不知道現在……” 一旁的仲叔接過話頭, “祁小姐放心。他們沒事。” 祁酉看向那位仲叔,“其中一位,也是祁家人,是我的小叔叔, 現任的祁家家主。”既然他們能直接認出她是祁家人,應該會給祁家面子才是,怎么也該把祁生先放出來。 然而,出乎祁酉的意料,聽到她的這番話,那位仲叔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點了點頭,“嗯,知道了。”牛掰的白頭發老爺爺也沒有任何表態。 她還想再說兩句,那位仲叔卻已經做了請的姿勢,“祁小姐,這邊。” 于是,祁酉基本上什么都沒問出來,只能隨著那位少年離開了屋子,開始所謂的“游覽”。 …… 等送他們出來的仲叔一離開,少年就嗤了一聲,“區區祁家,你還真以為自己面子很大?” 這句話聽得祁酉很不舒服,但聯想到他們對于自己說小叔叔是祁家家主的事情并不在意,少年的這句話似乎又包含了很大的信息。 “面子給的不是祁家,而是你手上的鏈子。”少年很大方地解釋了祁酉的疑惑,雙手插袋,走到了前頭,“走了,爺爺讓我帶你逛逛。” 手上的鏈子……靜無師太…… 祁酉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 少年領著祁酉走進電梯,按下的卻不是一樓大廳的按鈕,反倒是第十層。 “叮——”電梯速度很快,很穩。 電梯門打開,少年看了祁酉一眼,“進去吧。”這么說著,少年的雙腳站在電梯里卻沒有移動半步。 “我自己?”祁酉有些不確定,這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難不成還要人陪?”少年反問,帶著不屑。 祁酉:…… 踏出電梯的瞬間,那門幾乎夾著祁酉的腳后跟給關上了。有些不爽地深吸了一口氣,祁酉往十樓的那扇大門走了過去。 和最頂層一模一樣的結構——就這么一扇大門。 那門開了一半,門里頭站著一個正在整理東西的老奶奶,看到祁酉走進來,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小姑娘,沒見過你,是新來的?” “嗯。”祁酉含糊地應了一聲。 一本小冊子遞了過來,“這是展覽的介紹說明,你按著圖上的路線參觀就行了。”老奶奶笑得很慈祥,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前還別著一個銘牌。 祁酉詫異的接過冊子——展覽? 告別老奶奶,祁酉按照冊子上的說明,開始沿著通道走。 接著,她發現,這第十樓不僅是展覽,更是一個小型歷史博物館,講得就是一群特殊人的歷史——相師。 這里的相師并不是所謂的職業,而是一群有著特殊能力的族群。 這一族的人知天曉地,占命為術,在最早的夏商時期一度被普通百姓視為神人。 看著墻上一幅幅繪圖介紹,祁酉的眉頭不覺擰起。 不知道是不是杜撰,古時的相師所具備的能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點石成金,起死回生,布雨施澤,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的神,也可以說像是被神話了的江湖騙子。 沒有細想,祁酉沿著畫幅的位置繼續往前走。 ……社會從奴隸制度轉向封建制度,帝王時代,這些神人的存在威脅到了帝王的統治,引來了殺身之禍。 所謂的殺身之禍,并不是帝王本身帶給他們的,而是一個謀士給帝王出了一條計策:美人計。 一位桃花命的女子被從茫茫人海中選了出來,被當做禮物送到了相師之間。 一開始,高高在上的相師們只把這個女子當做稀罕玩物,本不在意。然而,僅僅一年之后,幾位相師中的年輕翹楚就為此女大打出手,相師之間起了內訌,分裂成了幾派,爭斗之時,死傷慘重。 而就趁著相師內部亂起之時,帝王派兵攻了過來…… …… 雙手不由得在身邊握緊,看著那張繪著“桃花命女子”的簡畫,祁酉的后背泛起陣陣涼意。 戰亂之中,那位桃花命的女子被愛慕者們保護得很好,她還生下了后人,帶著孩子幸存相師們離開了繁華的中原,一路向西,來到了人跡罕至的荒漠中心,決心從此避世。 憑借著知天曉地之能,他們尋到了一片地下水源,就此安札下來。 而這片地方就是祁酉現在所在的鬼月沙漠。 一開始的鬼月沙漠和與邊上的沙漠并沒有區別,也是黃色的細沙。而之所以會變成白沙世界,又是和這位桃花命女子息息相關。 女子和統領生下的孩子具有一項特殊能力,能直接看到未來的情況的幻境。 恰值戰火連綿之際,小娃娃的眼前總是一幕幕血腥恐怖的畫面,是以夜夜啼哭,日漸消瘦,眼看著就要被每日所見折磨得失了性命,孩子的父親毅然決然尋來了“白石”,一種能隔絕相師異能的特殊白色石頭。 成千上萬的白石被打磨成細沙鋪在了鬼月沙漠,隔絕了相師本身的異能,孩子終于睡了第一個安穩覺,身子也慢慢好了起來。 而鬼月沙漠也開始初俱模樣,變成了白沙世界。 后來,人們發覺在連綿的白沙之下,在這個沒有預知的世界里,他們終于得到了真正的平靜,于是白沙的范圍越鋪越大,覆城圈池…… 本來,這么一直隱世而居也沒什么不好,但事情在這一族的統領,也就是桃花命女的夫君死后起了變化。桃花命女成為了其余族人的眼中釘——她本就是所有禍事的源頭,是平庸人類使的誅心武器。 于是,她被逼出了地下城,但那位孩子被允許留在這里——畢竟他是統領的孩子。而且,離開鬼月沙漠,他就會死。 當時,已經十三歲的孩子明白了族人的殘酷,也知道了正是因為自己的母親,相師一族才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最后,他選擇了和母親一起離開。 可是他的特殊異能卻在此刻成了難題。族人們不想留下他的母親,卻又不忍心他離開地下城就死在外頭。于是,他們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 孩子的異能被族中的長老用特殊的法子封印了起來,不會再沒日沒夜地見到那些未來的景象。但這個法子的敝處就是必須始終保持處子之身。也就說是,只要這個孩子離開鬼月沙漠,他就算是絕后了。 桃花命女和孩子離開了鬼月沙漠,那個孩子從此跟了母姓,姓祁。 這些事情,已是幾千年前…… 祁酉手心開始冒汗了——難不成……祁家就是那個孩子的后人? ~~~~ 一個小時后,祁酉走了出來。 “看完了?”看管的老奶奶笑得很慈祥。 “嗯。”祁酉的臉色很不好,剛剛知道的事情顛覆了她原本對相卦的全部認識。 夏商之后,相師銷聲匿跡。 洗去了威脅,帝王們重新審視起占卜的作用,反倒開始重用起了一些略同占卜之道的人。這就有了所謂的國師、祭祀、欽天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