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霍南邶晚上有應酬,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看著畫室里的燈還亮著,就知道簡宓又在廢寢忘食了。 推開畫室的門朝里看去,只見簡宓坐在畫架后專注地涂抹著什么,地上到處都是揉成一團的畫紙,地上的顏料灑得到處都是,看上去整個房間亂糟糟的。 然而,簡宓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正中間的燈光投射下來,就好像清澈見底的淺海;她的眉頭在眉心微微打結,不到片刻卻又舒展了開來,而嘴角微微泛起的笑意輕淺而舒緩……這亂糟糟的畫室,驀地變得靜謐溫暖。 霍南邶有片刻的失神,好一會兒才輕咳了一聲。 簡宓猛然抬起頭來,如臨大敵地拿著筆的手沖著他連擺了兩下:“別進來!沒畫好不給你看。” 霍南邶笑了笑,聽話地站在外面:“那我等著我們簡畫家的大作。” 簡宓用畫筆敲了敲畫架:“別打岔,找個時間有空去看看爸媽,你啊,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下次這樣我可真生氣了。” 看過來的眼神含嗔帶喜,喜怒哀樂一覽無遺。 霍南邶自然知道她沒有真的生氣,隨口夸獎了一句:“誰讓媳婦這么迷人呢?知道你的一片心意了,我會安排的。” 簡宓收拾好東西,小心翼翼地掩上了畫室的門:“我替爸媽買了些補品和家居用品,明天寄快遞過去。” 霍南邶怔了一下:“好,不過這里叫快遞不方便,我帶到公司讓呂亟寄走吧。” 簡宓點了點頭,抱住了他的腰,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甜蜜的吻,一場小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雙休日的時候霍南邶和簡宓去了簡家。 際安市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子單價都快到六位數了,一般的中產階級都把家安在離市中心稍遠的新建小區內,簡家也不例外。 在周圍的親朋好友中,簡家的家境算是中上,簡沉安是市里一家星級酒店的高層,秦蘊年是音樂學院的老師,不過這兩年身體時好時壞,倒有大半時間病休在家。 簡宓的性格和氣質一大半遺傳自母親,散漫中帶了執著,溫柔中又帶著倔犟;而她的容貌占了父母五五開的對半基因,有著母親姣小的骨架和唇齒,還有著父親明朗的眉眼,算是集合了父母的優點,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中寶。 婚前簡沉安在霍南邶求婚后猶豫了很久,他們家對金錢的需求并不強烈,最為看重的是簡宓今后的幸福,對于他來說,簡宓找一個知根知底的老公比起是不是有錢人更為重要,然而簡宓已經墜入了情網,霍南邶又誠意十足……最后還是秦蘊說了兩句話把婚事定了下來。 “白發如新傾蓋如故,男人要變心,和錢多錢少沒有直接關聯。” “再說了,就算變心也沒什么,宓宓還是我們的寶貝,沒什么差別。” 也不知道是不是婚前的這段小插曲,霍南邶明顯對秦蘊更為親近些,而對簡沉安,雖然禮節周到,卻總好像隔了一層什么。 一進門,簡宓就聞到了一陣菜香,她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聞了出來:“今天有炒榨菜頭!” 秦蘊系著圍裙從里面走了出來,笑著說:“就知道你饞這個,你舅媽剛從老家回來帶過來一大罐,又酸又脆,很好吃。” 簡沉安也從廚房探出頭來,他今年四十七歲,是個十分有魅力的中年男性,儒雅沉穩,唯有在自己寵愛的獨養女兒面前才表現出那么幾分輕松頑皮:“宓宓來啦,這芋頭好大,刨得我手都快癢死了。” “這么大個也是從老家帶來的吧?我要吃蝦子醬蒸芋頭,老爸辛苦啦。”簡宓跑進廚房替他捶了捶背。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簡沉安樂呵呵地享受著女兒的服務。 秦蘊輕哼了一聲:“主廚還沒說辛苦呢,幫工就在那里邀功,臉皮真厚。” “哎呀,當然是夫人功勞最大,”簡沉安趕緊拍馬屁,“其實夫人去歇著就好,我來燒也是一樣的。” “你燒的菜不是糊了就是焦了,把人家都嚇跑了。” “看來我天生就是給你打下手的命。” …… 看著父母倆在灶臺前一邊拌嘴一邊干活,簡宓覺得自己又成了電燈泡了。從小到大,父母的感情就一直很好,簡沉安在星級酒店工作,身旁的誘惑不可謂不大,這些年除了必要的工作應酬,一直都潔身自好,十分顧家;而秦蘊年輕的時候氣質優雅,追求她的男人很多,不乏高官富豪,而她卻選擇了簡沉安。兩個人相濡以沫過了二十多年,是簡宓心中對愛情的最好詮釋。 她剛想退出去,轉頭一看,霍南邶正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目光幽深。 “羨慕吧?”她挽住了霍南邶的手,笑嘻嘻地說,“以后等我們老了,我們也這樣,你下廚,我給你打下手。” “為什么不是你下廚我給你打下手?”霍南邶反問。 “因為……”簡宓壓低聲音說,“我是廚房殺手,一招斃命的那種。” 霍南邶笑了笑,低頭吻住了她的唇,良久才松開了,啞聲道:“我愿意被你殺死。” 簡宓滿臉通紅,回頭一看,簡沉安端著一大盆湯,有些尷尬地瞪了他們一眼:“讓讓。” 簡宓忙不迭地拉著霍南邶跑了。 中飯十分豐盛,老家帶來的兩個菜最對簡宓的胃口,炒榨菜頭酸酸脆脆,那芋頭一個能頂芋艿五六個大小,切成片蘸著蝦子醬,又粉又糯,簡宓一口氣吃了半個芋頭和半盆炒榨菜頭,還想再吃的時候被秦蘊制止了。 “吃點別的有營養的,”秦蘊把菜換了個方向,“不能沒節制。” 簡宓吐了吐舌頭,秦蘊總愛這樣,一邊給她準備愛吃的,一邊宣傳和這些菜背道而馳的養生大法。 “南邶你怎么不動筷啊?”秦蘊納悶地說,“都沒見你吃多少,是菜不合胃口嗎?” 霍南邶溫和地笑了笑:“沒有,我吃了很多了,媽的手藝真好。” 秦蘊也不好意思多問,示意簡宓多夾點菜給霍南邶。 午餐過后小坐了片刻,霍南邶就先告辭了,說是有個項目在談,估計要等到晚飯過后才有空,到時候來順路接簡宓一起回家。 簡宓美美地睡了個午覺,等她醒來的時候,秦蘊敲門進來了,說是陳年來看她了。 那晚不歡而散后,陳年一直沒有回她的消息,簡宓雖然有點擔心,不過這種事情,都要靠自己走出來,她再多嘴也是無濟于事,反而火上澆油。 客廳里,陳年正和簡沉安在下圍棋,一老一少聊得很開心,不過一看簡宓出來了,陳年的心思一亂,頓時盤中失守,沒一會兒就棄子投降。 簡沉安心滿意足,和秦蘊一起出去逛超市去了。 “對不起,那天是我太沖動了,”陳年開門見山地道歉,“這兩天我想明白了,既然你選擇了他,那我尊重你的意愿。” 簡宓頓時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怕兩個人會從此絕交了呢。“你可嚇死我了,以后可不許這樣了,要不然等你有了女朋友我也這樣去嚇唬她。” 陳年苦笑了一聲,這么多年了,他還能不了解簡宓的脾氣,現在他已經先機盡失,再對霍南邶惡言相向只會讓兩個人越來越遠。他不甘心,也不能相信,那個霍南邶會是真心愛上了簡宓,他得替簡宓長點心,不能讓霍南邶欺負了去。 “喏給你,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最后一塊讓我買來了,嘗嘗味道。” 精美的紙袋里裝了一塊提拉米蘇和一杯熱巧克力,那家的提拉米蘇做得很松軟可口,唯一的缺陷就是總比別家多了一層薄薄的巧克力蛋糕,讓清甜的口感多了一層苦澀的回味。 簡宓照例分了一小半給陳年,自己沒幾口就把它吃完了,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靠在了沙發上。 陳年盯著她的小動作,心里一陣酸軟,半晌才咬了咬牙問道:“我聽蘩蘩她們說,婚禮上你們也沒好好熱鬧過,不如找個時間大家再聚聚一下,你們倆什么時候有空,我來組織。” 這個主意正中簡宓下懷:“好啊,到時候讓他也叫上朋友,我們在家里開個party高興一下。晚上我問問他什么時候有空。” “好,我等你消息。”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簡宓一看,是個陌生的電話,接通了連著“喂”了好幾聲也沒聽到回答,不由得惱火地按掉了:“現在這種亂七八糟的電話真多,不是廣告就是詐騙,還越來越不敬業,接通了都不出聲。” “你常接到不出聲的?”陳年心中一動。 “開年那會兒也接到幾個,估計聽我聲音不好騙,就不出聲了。”簡宓滿不在意地說。 陳年看了一眼號碼,飛快地在心里記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醋哥很寂寞,,,需要你們的留言來撫慰~~ ☆、提拉米蘇(三) 簡宓和霍南邶說了一下關于聚會的事情,霍南邶答應了,不過時間還定不下來,他和幾個朋友都很忙,可以先讓呂亟籌備起來,等天氣再緩和一點,找個山清水秀的度假山莊玩得開心一點。 “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大家都放不開手腳。” 簡宓有些小失望,霍南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過,請好朋友來家里那才顯得親密,和去度假山莊玩不沖突啊。 霍南邶溫柔地抱住了她,蹭了蹭她的額頭,低聲說:“其實我還有個私心,我希望這個家完完全全屬于我們倆,不喜歡有別人來打擾。” 小失望頓時化成了小甜蜜。 算了算了,連霍南邶的父母都沒住過家里,不喜歡朋友來玩也正常,有這么個怪癖好像也無傷大雅吧。 簡宓愉快地想著,不一會兒就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后,專注起自己未完成的作品來。 導師鄭柏飛一直挺關心她的,打過兩個電話詢問她的進展,簡宓索性把自己畫的一疊草稿帶到了學校,和他講了自己初步的構想。 “不錯,這幅筆法很特殊,有種在油墨上行走水墨的感覺,”鄭柏飛贊許地道,“看起來你準備畫組圖。” 簡宓興致勃勃地介紹:“是的,我想以動物為原型,參考上古神獸的設定,畫了好幾個初稿,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么紕漏。” “設想不錯,不過作為一幅畫,光有形象不夠,你再想想,可以將形象融入靜物,這樣會更有震撼。”鄭柏飛一邊翻一邊思考著。 簡宓豁然開朗:“對,我怎么沒想到呢。” “這是什么?”鄭柏飛忽然停了手,抽出一張畫來打量著。 簡宓一看,頓時臉紅了起來:“這張怎么也混進來了,是我隨手涂的。” “是你的那一位吧?”鄭柏飛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層笑意,“看來你們感情很好,畫得很傳神。” 每當在畫室里靈感有點枯竭的時候,簡宓都會涂一張霍南邶的簡筆,一開始還需要拿張照片看一看,后來就連照片都不需要了,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好像已經印在了腦海里。 這兩天因為琢磨手辦的緣故,要將霍南邶的氣質融進手辦里,她不自覺地多畫了幾幅找手感,這才混進了這疊作品里。 “他對我挺好的,這兩天我在準備做個動物手辦給他,差不多設計好了,正準備去找人做。”簡宓吐了吐舌頭,在老師面前談感情,好像有點奇怪。 “我替你介紹一個,我朋友,就喜歡搗鼓一些小玩意兒。”鄭柏飛調出了通訊錄,推送給了簡宓。 簡宓趕緊存了下來:“那可太好了,我正擔心我就做幾個沒人愿意呢。” “年輕真好,還有大把的時間。”鄭柏飛忽然有些感慨。 簡宓笑了起來:“鄭老師你怎么說得這么老氣橫秋的,你也才剛三十吧?比我老公沒大多少。你結婚了嗎?” 話一出口簡宓就有點后悔了,鄭柏飛平時很嚴肅,很少和同學們開玩笑。 鄭柏飛的神情淡淡的,居然很認真地回答了:“沒有,前陣子特別想結婚,不過現在心思淡了。” 簡宓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為啥淡了?你女朋友不想結婚嗎?” 鄭柏飛搖了搖頭:“我現在沒女朋友。” 簡宓有些糊涂了,沒女朋友那怎么會想結婚?鄭柏飛這樣的條件,居然會現在還沒有女朋友?他身旁的女人都眼瞎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她困惑的表情取悅了鄭柏飛,鄭柏飛輕聲笑了起來:“你這是什么表情?我當然談過戀愛,以前也有一個快要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不過當時太年輕了,不懂事,因為一些原因散了;現在,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找到了以前想要談婚論嫁的感覺,可惜在我等待的時候,別人已經捷足先登了,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一股莫名的酸澀涌上了心頭,簡宓不由自主為自己的老師難過了起來:“太可惜了,鄭老師你表白了沒有啊?說不定還有機會呢,這種事情說不準的。” 鄭柏飛的目光幽深而悵然地落在了她的臉上:“太晚了,算了,沒緣分吧。” 眼看著午餐時間到了,鄭柏飛請簡宓在食堂里吃了頓面條,簡宓就告辭走了,看看時間還早,她忽然來了興致,打算去看看霍南邶。 說起來,兩個人也認識了這么長時間,她都還沒有去過霍南邶的公司,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