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歸于虛無，當劉錚以為幻境已破時，眼前再一次出現的場景卻讓他眉宇深沉。

    是一位宗師武道真種最后的力量依舊很強嗎？竟然還能凝聚一場幻境。

    咻...轟！！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

    “跟上！跟上！沖！殺紅夷！”

    “弟兄們上啊！”

    “前面的弟兄先走一步，黃泉路上等我！”

    ...

    劉錚微微瞥眉，他已經知道了這是什么樣的幻境，盡管知道，他那一直波瀾不驚的心神卻為之動了一動。

    由于已是冬季，入目所見的人都穿著那蔚藍色的大衣。

    除了被炮彈炸過留下的彈坑，其他處都是一片白茫茫。

    而在這等場景中，不時揮灑的鮮血更為觸目驚心。

    這些藍衣身影他們在炮火中突進，挺著明晃晃的刺刀向著敵軍的陣線發起猛烈沖鋒。

    不管前面是金屬風暴組成的交叉火力封鎖，還是天上飛來的炮彈或手榴彈都絲毫不能阻止他們的腳步。

    不時有人發出慘叫腸穿肚破倒在血泊，也不時有人被子彈崩開了腦袋無言倒下。

    但他們沒有后撤，沒有停止進攻。

    沖！沖！再向前沖！用刺刀和子彈讓自詡為第一軍事強國的深眼紅毛鬼見識一下大宋男兒的厲害。

    他們用鮮血和勇氣證明他們這些被臨時從后方抽調編成的人不比接受過正規訓練的士兵差！

    不僅敵人的炮火在轟炸，自己的炮火也在延伸為大軍沖鋒掩護。

    此刻除了沖入敵人的戰壕用刺刀結果他們之外別無其他選擇！有死無生，奮勇向前！

    沒想到武圣人的武道真種還有這一手，能把我內心中記憶最深刻的東西幻化出來...

    就在劉錚立足戰場，仿佛一個局外人旁觀著一切內心感慨的時候，他的目光看到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小娃子腿別打哆嗦，貓兒著腰往前去，跟著我。”

    老家伙拍了一下身旁小伙子頭上的鋼盔，一雙老練的眼睛掃著戰場上一切可能飛來的危機，握緊步槍，身子低伏。

    “老兵，我...我的腿動不了...”

    年輕人幾乎趴在了地上，槍都拿不穩，不時捂兩下耳朵，頭盔下是一張苦笑中帶著恐懼之色的臟兮兮面孔。

    “你那是被嚇的，趕緊起來，別落在最后讓督戰隊以為咱們怕死。”

    老兵拽著他滾進了一個彈坑。

    “可我真怕啊！”

    “呸！你還說你姓劉，這可是皇帝姓，你真給姓劉的丟人。走，別哆嗦，打炮就是震耳朵，沒什么可怕的。注意那槍沒？那是連射機槍，那玩意兒才嚇人，看好它的槍口，沖著這邊來就低頭趴著，能趴多深就趴多深。”

    年輕人顫抖地跟隨老兵向前匍匐。

    “握緊槍，看見紅毛鬼瞄準就打，他們也是人，打頭一準一個死。”

    “哦哦。”

    ....

    這是被抓壯丁上戰場的第一戰。

    看到這里，劉錚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弧度。

    似乎因為劉錚的無動于衷，場景又是一變：

    “老兵，你老家是哪里的？”

    “問這個干啥？老子海州人，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你叫啥名字啊？”

    “叫老兵不是挺好的嘛，還問那么多干屁！來，把你今天收拾戰場時偷藏的那包煙給我。別以為我沒看見，老子眼睛賊著呢。”

    “不給。”

    “給不給！啪！”

    “哎呦，給給，咱們一人一半，我去大熊那借個火兒。”

    “嘿嘿，傻小子，這才對嘛。”

    ...

    “對面的宋國人聽著！昨晚我們抓到幾個斥候，你們要是還敢來，他們就是你們以后的下場！”

    陣地對面有精通宋語的敵人大叫。

    隨后幾個被綁在木頭上，奄奄一息的士兵出現在陣地上。

    這幾個士兵遭到了非人般的虐待，身上全是傷口，遭到了凌遲般的處決，現在距離死亡也只剩下一口氣的事。

    敵人把他們放在陣前羞辱不止，還繼續在戰壕里用刺刀向他們身上刺去。

    “呃...啊...”

    “弟兄們，給我個痛快！！嗚...”

    “干你娘的紅毛鬼...啊啊！！”...

    聽著那一聲聲滲人的慘叫，宋軍戰壕里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王八蛋，我艸你們嗎的...”

    年輕人目眥欲裂，指甲深深嵌入了rou中，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光是他，如局外人的劉錚也是雙目中閃過不忍和憤怒之色。

    因為被抓起來遭到非人虐待的幾個人里就有老兵。

    他想出手，但武道真意不停示警告訴他不能妄動，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動手的打算。

    雖然明白這是幻境，而且不同前幾個幻境，這個幻境一旦出手必然有不可預料的后果。

    但是，把內心最深處的傷痕扒開，重現經歷一遍，的確讓人痛苦和憤怒。

    “送這幾個兄弟上路吧。”

    面色蒼白的隊正嘆息一聲，然后就癱在了戰壕內拄著那柄靖安十一式沉默不語。

    “阿錚！動手啊！動手！”

    “送送你老哥我！嗚...”

    老兵和其他幾個弟兄用最后的力氣向戰壕里的兄弟‘求援’，卻惹惱了身后的敵軍，他們用刺刀刺他的腿，要讓他們在死前遭到最凄慘的折磨。

    “我來。”

    “你...來？”

    年輕人在身旁弟兄詫異的目光中攔下他的槍，自己舉起了槍，對準了‘老兵’。

    “一路...走好...老兵！”

    淚水劃過面頰，果斷扣下了扳機。

    砰！

    伴隨著這一聲槍響，幻境又是一變：

    “老隊正死了，上面命我為新的隊正。我沒什么要求，就一點！”

    飽經戰火，已經變得一臉冷漠麻木的青年在坑道中對所有看著他的眼睛豎起一根手指。

    他另一只手把靖安十一式步槍抓緊，然后繼續說道：“但凡抓到一個，扒皮，開膛，凌遲！第一次我來！”

    “官...官長，怎么稱呼您啊？”

    一個剛從后方補充來的新兵蜷縮抱著槍，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姓劉，叫我隊...老兵就行，在這里的...都是老兵。”

    青年說完，微微轉過頭，一雙眸子的視線與那位局外者的視線觸碰到一起。

    嘩啦啦...

    武圣人武道真種的力量終于耗盡，幻境也一點一點開始崩塌，如鏡面一般破碎。

    自始至終，劉錚都沒有動手，全程目睹了一切。

    這是一份心路歷程的拷問，同樣是揭開傷疤再次的回憶。

    但，無法擊敗他的，都會讓他變得更強大！

    睜開雙眼，兩道精芒自雙目中閃過。

    “若是我最后一場幻境動手了，你會怎么做？是否那一點真種之力就會永遠潛伏在我的心中？或是瞬間發難？”

    劉錚背負雙手，喃喃自語，向已經徹底消亡的武圣人問道。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聲音：

    【最終任務完成，獎勵無量點*20000】

    【你的所有任務都已經完成，你不能在此任務世界過多久留，請準備好，你即將回歸無量輪回之地。】

    深吸一口氣，劉錚來到懸崖前，目光看向山下所有還圍觀的人。

    當他出現時，山下響起陣陣呼聲：

    “劍掃江湖，拳壓天下，武林至尊！”

    “劉幫主你現在是天下第一了，你接下來要不要做武林天子！？”

    “劉幫主，您收我為徒吧！”

    ...

    劉錚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而是在無數人找到了那一雙秋水雙瞳，與之相對。

    他微微一笑。

    【回歸倒計時...三...二...一。】

    驟然間，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在所有人的視線當中，只有一道白光一閃而逝。

    “白日飛升了！”

    “劉子義升仙了！”

    “武...武碎虛空？”

    “老天爺啊！我的親娘哎...”

    ...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皆是驚呼不止，大叫不停，有人癲狂嘶吼流淚，有人不可置信的發呆，也有人手舞足蹈傻了一樣。

    這其中，不包括那一雙秋水雙瞳的主人。

    “原來...我一直追不上你的腳步嗎...既然如此，那我就一直追下去。”

    旋即，目光化作一汪被冰封的寒潭，身影轉身離去。

    一群人迅速跟上，推開不少擋路的江湖武人，消失在山腳下。

    ···

    梁·順安三年，有江湖幫派大江幫幫主劉子義被舉為武林盟主，彼時江湖人稱其為‘劍掃江湖，拳壓天下’，乃天下第一高手。后于渾山封禪臺與‘武圣人’李圭決斗，得勝后武碎虛空。此人可為江湖史上前推五百年不現之‘武林神話’。

    ——武林盛史·江湖史家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