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穆允崢:“……”宋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希拿了小藥簍放進背筐,看一眼穆允崢:“走啊,一人呆家里有什么意思?” 穆允崢默默換了衣服,卷了一條麻袋,跟上。 宋希上山前去找李寶田:“我進山幾天找找野豬,你幫我看幾天家,冰箱里東西趕緊吃,不然停電壞掉就不好了。” 李寶田痛快極了:“小宋哥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把家給你看好了!”以前小宋哥跟著宋先生出門的時候也是托他們家給看家,早前是他爸,后來是他哥,現在終于輪到他了,他也是能挑大梁的大人了! 進了山,維克多徹底撒了歡,追雞攆兔子,靈活極了,身上剛長出的毛一塊一塊的,斑點狗似的。 宋希仔細觀察著山上的變化,心里越發擔憂。 山上的草已經枯了大半,樹葉也都打了卷,干旱并沒有饒過這座山頭。深山里面要好一些,林子密,地表蒸發沒那么狠,草不至于枯得那么厲害,卻也不復往日那般青翠濃綠。 宋希說:“再往前面差不多兩天腳程,有一個小湖,山中溪流大多匯集在那里,前幾年旱得那么厲害也沒受到太大影響。我們過去那邊看看。” 穆允崢沉默著跟上。 維克多已經不再亂跑了,緊跟在兩人身后,免得自己不開眼招惹了什么東西給它爹和壞醫生惹麻煩。 宋希摸摸維克多狗腦袋,說:“湖里出產一種小銀魚,非常有營養,到了那里咱們捉一些煮湯,給你和你爹都補一補。” “汪!”維克多小聲叫了一下,蹭了蹭宋希手掌心。 穆允崢一直看著宋希,心里莫名軟了一下。 晚上直接露宿。 宋希在幾乎斷流的溪邊清理出一塊地方點起篝火,又扔了一把驅蚊蟲的草藥進去。維克多叼回來一只野雞,穆允崢簡單收拾了下裹了泥挖個坑埋了起來,在上面燒火煮了一小鍋野菜湯。 宋希和穆允崢都不愿意在林子里燒火做飯,尤其是現在,草木都嚴重缺少水分,引起火災就不好了。從進山起兩人就一直吃壓縮餅干和罐頭,維克多是水泡壓縮餅干和罐頭,今天叼回來一只雞估計也是饞得受不住了。 到了小湖邊,宋希看著比往年這個時節矮了一大截的水位沉默了。 到底是離水近,一路走來,湖邊的植被是最好的。 宋希甚至看到了一小群野鹿。 穆允崢瞇眼看著面前雖然落滿了灰塵但是卻很結實的小木屋。 宋希說:“這是我親手搭的,全部就地取材。”有一段時間養父狀態不太好,父子兩人就收拾了家當在這邊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正是那次他徹底起了逆反心思,再也不愿學神棍技能,也讓養父一直遺憾后繼無人。 穆允崢推開木屋門,進去查看一番,抱出好大一個鳥窩,鳥窩縫隙里還夾著蛋殼碎片。 宋希笑笑:“扔掉吧,看來是去年留下的。” 穆允崢還從屋子里面找到一副釣魚竿,魚鉤都生銹了。 宋希拿了魚竿帶著小多去釣魚,穆允崢拿了木盆抹布到溪邊打水做衛生。 兩人一狗在小木屋里住了一天,繼續上路。 直到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山,穆允崢問:“你到底要去哪里?”宋醫生把好多東西都留在木屋里面了,只背了一個帆布包,現在可以說是輕裝上路。 宋希說:“去采藥,你跟不跟?” 穆允崢沉默一下,到底跟上了。 打車,大巴,火車,最后在n省停了下來。 租車自駕。 停了車,宋希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從這里,還要再往南一點,可以找到沈越。” 穆允崢猛地抓住宋希肩膀,卻不忘壓低聲音:“你說什么?” 宋希說:“我來采藥,剛好發現熟人,想起他還欠我一大筆錢,想想不能虧太多,就順手把人弄出來了。” 穆允崢呆呆地看著宋希。 宋希認真地看著穆允崢:“就這樣,你負責找車接應,我去偷人。” 穆允崢說:“不,我去。”那次任務本就危險,他們損失了那么人手也沒找到對方老巢。宋醫生,宋醫生再厲害,也終究只是一個醫生。 宋希說:“去年春天父親帶我來這邊采過藥,附近我都熟悉,如果后來沒什么改動的話,應該不會很危險。我不知道你們有什么任務,那不是我該問的。我只想試一試,行就行,不行,我不會搭上自己。我們這一行講究天命,我盡人事,他聽天命。” 穆允崢還是不同意:“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險,也不能拿沈越冒險,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穆允崢毫不懷疑宋希最后那句話。沈越是他的戰友,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換沈越的命,但是宋希不會,他也不能那樣要求。 宋希點頭:“好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還活著,只是還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了。你帶著小多走吧,我去采藥。放心,我不會擅自行動壞你的事。” 穆允崢定定地看了宋希一會兒,帶著小多走了。穆家的手還伸不到n省,他又在放大假,接下來還得好好計劃計劃。 宋希就真的背著小藥簍去采藥了。 這片自然保護區管理很嚴格,不過總有漏洞可以鉆。 宋希就找了個能鉆的地方偷偷鉆了進去。他要采的藥有幾種十分稀少,走正規途徑是進不去的。至于監控,他已經盡力躲開了,要是仍舊不小心被拍到——等被抓到藥材也變成藥了,罰款就罰款吧,蹲班房的話穆長官應該能把他撈出來吧,大概。 宋希采了三天藥,每天晚上都會摸出烏龜殼神棍一下。第三天發現沈越的位置變了,生命跡象也很微弱,趕緊收拾好藥材連夜出山找了過去。 穆允崢確實把人救出來了,還把對方這個極其隱秘的窩點給端掉了。雖然代價也不小,好在只有傷,沒有亡。 宋希倒不擔心被打擊報復。他這趟出來本就隱秘,特意從山里繞出來,一路上又選了最大眾的交通工具,在和穆允崢分開之前都沒在人前露過臉。而且在小木屋他還特意給自己做了修飾,容貌變化不大,卻多了一種扔人堆里找不著讓人看過就忘的屬性。 宋希看過沈越,默默嘆了一口氣。人類啊,創造力真是無窮,總是能弄出那么多花樣用在同類身上。 穆允崢只受了一點輕傷,一直盯著宋希不放。 宋希說:“還是那句話,我盡人事,他聽天命。” 人救回來第三天,醒了。 宋希才過去,就被人抓住了:“男,男神!男神你是來揍我的嗎?” 宋希:“……”虧他還擔心這人受了這么多折磨心里會有陰影呢,果真逗比的世界無比強大! 宋希說:“等你好了,我教你耍刀。” 沈越眼淚汪汪:“男神,你終于決定收我為徒創立不世基業爭霸世界一捅天下了嗎?隊長,快幫我準備拜師禮!” 穆允崢把沈越抓著宋希不放的手暴力掰開,黑著臉:“你想太多了,回去加罰十圈!” 沈越眼一閉,默默暈了過去。 宋希說:“這邊沒事了,小多還我,我要回家了。” 穆允崢沉默片刻,到底點了頭。 一人一狗獨自上路就麻煩多了,因為好多車小多都上不去。來的時候倒沒這么麻煩,每次穆長官證件一晃一句執行公務就以權謀私了。 小多的毛這次用了宋希新配的藥,幾乎快要長全了,就是長短不太一致,有的地方的毛都有好幾公分了,有的地方才貼著皮長了一點點,斑點狗完全變成了斑禿狗。 火車上不去,宋希就帶著小多坐黑大巴,打跑長途的出租車,有時也在路邊搭順風車。 這天,又搭到了順風車,還是熟人的。 宋希想了許久沒想起車主名字,叫道:“白謹之的助理?” 助理二淚流滿面,不吭聲,盯著最高限速死命踩油門。 他剛探親回來就拉了這么一尊大佛,還手賤給大少爺發了短信賣好。然后二少爺死命令就到了:“哪怕你坑蒙拐騙,也得把人弄出來,不然你也不用回來了!” 媽蛋,他一定是最苦逼的助理了! 怎么還不到,大少爺您不要老是催催催啊! 最后,助理二順利地把搭他車的一人一狗賣到了白真手上,得了一個很厚很厚厚到足以撫慰他受傷心靈的大紅包。 “醫生!”白真隔著好幾個臺階就往下竄,然后一腳踩空,被宋希揪著衣領救下了。 白真驚魂未定,往宋希身上一撲,手捂胸口:“醫生你又救了我一命,我要以身相許!” 宋希:“……”不,他一點都不想在家里養逗比。 白謹之化眼為刀,恨不得把宋希戳成篩子。 宋希指指維克多,無奈道:“幫我想個法子回家,這家伙不好上車。”還不如當初把這只肥狗留給穆允崢呢,卻偏偏犯了小心眼,怕人再把小多要回去做軍犬。 白謹之指指不遠處停著的新車,無聲開口:“三分鐘之內消失,那車是你的。” 宋希馬上把白真撕開,維克多一抱,往車里一鉆,打火,揚長而去。 白真傻了。 他被甩了! 還沒學會小李飛地瓜呢! 丁丁哥剛給他買了一大堆地瓜回來! 白真轉身往他弟身上一撲,用力砸他弟胸口:“弟呀,醫生走了,不要我了!” 白謹之:“……”哥你輕點,好痛!還有,走得好! 宋希帶著維克多回到本市,找了一處付費停車場停好車,把鑰匙給白謹之快遞回去,附上停車地址,留言:車還你,自己派人來取。 然后在市里待到傍晚,坐了最晚的班車回家,在山那邊下車,帶著維克多連夜進山,從山里繞回家。 幾天后,一人一狗走出深山回了家。維克多叼著一只野山羊,宋希手上拖著一頭大野豬,背筐里還有一頭半大的。 這次宋希一走將近一個月,李寶田一家等得都快急死了。要不是每隔三天就有電話回來報平安,只怕又像上一次那樣進山找人了。 宋希走前剛挖了地瓜,當時那一畝地空著沒管。今年節氣又亂,也不知道該種什么。他不在家這段日子倒是被人種了一茬晚苞米,行距很寬,再過段日子可以套種白菜下去。 這段日子村里大多人家的井都不出水了,即使想挖深都請不到打井隊。現在打井的價錢比早前宋希打井那會兒漲了一倍有余,就這還都排不上號呢! 宋希掏錢給村里打的那幾口井下手早,沒太花冤枉錢。幾口井日夜不停抽水,村里人排隊排到晚上的只能熬夜澆水,總算保住了那大片莊稼。 以前像玉米這樣的莊稼從種到收最多澆上三五場水,現在每隔兩三天就得澆一次。村里人都是這次水還沒澆上就開始去排下次的隊了。 宋希把兩頭野豬都送到了村長家里,說:“叔,找人殺了,按人頭一人分一小塊,不多,就給孩子打個牙祭吧!” 大人們全都累死累活,臉上表情也都輕松不起來了。這樣的年景,村里已經沒幾家舍得割rou改善生活了。甚至即使這么熱的天,村里小賣部的雪糕也都幾乎賣不動了。 村長沒說話,也沒推辭。一春一夏,這個老人的頭發已經全白了。 良久,村長顫巍巍站起身,拍了拍宋希的肩膀:“小宋啊,我替全村謝你。現在我也不想別的了,先保住這一茬糧食。有糧食,就餓不死。只要人還在……” 村長說不下去了。 宋希也聽不下去了。 他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但是他去過西北偏遠山村。以前養父經常去偏遠地區義診,每次都把他帶在身邊。好多地方路不好走,十歲之前養父背著他走,十歲以后拉著養父的手自己走,十五歲以后背著養父走。有那么一些地方,甚至還在溫飽線以下掙扎。閉塞落后的環境,貧瘠的土地,愚昧的人群,計劃生育和義務教育都執行不到的地方,越窮越生,越生越窮。他曾經親眼看見過被溺死在馬桶的女嬰,也看見過被活生生餓死的女童。 老天不給飯吃。活著,難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