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
韓廣帥軍行走在叢林間,人多力量大,倒還是真叫他發現了四五株靈植,當即小心翼翼收入儲物袋中,這可是極為貴重的國家級戰略資源。 嘴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就沒有些生發用的藥草嗎”,被一旁時刻注意韓廣命令的副將聽見,下意識問:“您說什么?” 韓廣正要解釋,忽然想起皇帝陛下千叮嚀萬囑咐的話語,搖了搖頭,說:“無事。” 一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從遠處跑了過來,對韓廣道:“前方四千米處,有白象群出沒。” 副將對韓廣詢問道:“是否要繞路?” 韓廣回憶先皇陛下留下的修真手冊,道:“無妨。白象個性溫和,不喜斗爭,對人類更是和善。只要不率先挑釁,可以相安無事的從中經過。” 副將便下達了繼續前行的命令,回頭對韓廣笑著道:“此處秘境的確奇異,妖獸竟對人均無太大敵意。” “許是未曾見過人類,時間久了,怕也不會再這樣毫無警惕……白象算是比較特殊的例子。”韓廣一點也不介意將自己腦中的所學、所知,盡數傳授給屬下,回憶著道:“貓狗于人類眼中看來,十分的親昵可愛。而人類于白象眼中看來,亦是如此。人類恰好符合它們最喜愛的模樣。而白象又是象群中最為溫柔的種群,因此極為呵護……” 話音剛落,韓廣察覺出一些不對。凡人斥候對靈力波動毫無所覺,韓廣卻是可以敏銳分辨出其中的差異。那前方,分明是有修士的靈力波動,而且還不止一人…… 韓廣蹙眉,立即抬手示意,副官見狀忙高聲喝令眾人止步,然后目光看向韓廣,等下下一條命令。 韓廣仔細感受了一下情況,對副官道:“前方情況有異,你在此地等候,我帶人過去看看。” 說完,調來了十二名神絕連的槍炮手,小心翼翼潛入了過去。 還未徹底靠近,耳邊便陸續傳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與哀鳴聲。白象們驚慌奔跑的聲音,笨重身體沉沉倒地的聲音,還有人類肆無忌憚猖狂大笑的聲音,絡繹不絕。 韓廣神色微變,抬手做了個手勢,士兵們神色越發緊繃起來,小心翼翼的伏地身體,放輕腳步,悄無聲息的靠近…… 韓廣透過叢林的縫隙,只露出一雙眼睛,窺見前方場景。 瓢潑的鮮血四處都是,凌亂的地面、倒塌的大樹,還有那奄奄一息失去了生命的染血白象,和被困在法寶中瘋狂沖撞,額頭砸出了血坑仍不斷掙扎求生的小象…… 段肢殘軀四處都是,還有個別被砍斷了后足,仍竭力在地上爬動的白象,身后拖著一條濃重的血路…… 一修士肆意狂笑:“真是走運!如此多的象牙,足夠賣出千萬枚的靈石!” “哈哈!不然怎么說秘境處處皆是寶藏!富貴險中求啊!” “這群畜生真是癡傻,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倒是便宜了我們!哈哈哈!” 一士兵見狀,面露不忍之色,獸群哀鳴的聲音傳入耳中,即便是他這個異族聽了,心里也有些打顫。他忍不住將目光瞥向韓廣,只見將軍同樣神色不虞,手指扣在刀柄上很是用力,不由得低聲道:“將軍!” 韓廣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看著,不久后說:“不行,人太多了。” 八名修士,兩名筑基后期。就算他們上百人一起上,也只能勉強打個同歸于盡而已。他必須為手下士兵的生命負責。 而且…… 說到底,那終究只是群妖獸而已…… 韓廣眼神有些沉重,慚愧的低下了頭。再次仰起時,眼中已不見迷茫,只剩下了堅定。 士兵們聽從指令,見韓廣作出決定,便不會再提。只是分析道:“那些象牙……?” 韓廣語氣肯定:“是很不錯的修真材料。” 士兵又是一陣無聲嘆息,大概是有些物傷其類,想起了自己祖國的境遇,對那群肆意屠戮的家伙著實沒多少好感。 也是在這時,數百規模的白象群眨眼間死傷大半,尸體鋪滿了整片森林,血腥味足以傳出去數千米遠。一只個頭高大、被兩名修士重點集火的白象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仰起的前肢輕易無比踩斷了一族大樹,坍塌的大樹撞在那飛于空中的修士身上,將他狠狠壓在地面,接著又是象足重力踩下,帶著催山裂海之勢,狠狠踩在了那修士的身上。 只聽一聲相對戰場而言無比輕微,卻又足夠滲人的脆響傳來,那是骨頭碎裂,被壓成粉末的恐怖聲響!血液從象足四周迸射而出,連帶著就是一坨緩緩涌出的鮮血與rou醬…… 另一位修士目呲欲裂,又是驚恐,又是狂怒,手持飛濺怒喝“孽畜!”,抬劍便要砍掉這白象的頭顱。 白象顯然陷入了狂怒之中,四周同伴的死去讓它癲狂讓它痛苦,它再也沒有往日的溫順柔和,巨大的象鼻從空中甩過,靈巧而又柔軟的鼻子如同蟒蛇,堅韌的肌膚即便被法寶刺破也不會被洞穿,狠狠的將那修士纏繞其中,死死收緊。然后就在修士那驚恐怒吼的聲音中,將他的腰肢硬生生捏成了兩截,接著就是重重扣在地上一砸,砸得這個本就垂死一線的修士徹底失去了聲息,雙眼中帶著極為痛苦的后悔神情,毫無準備的猝然離開了世界。 白象雙目血紅,流淌出悲傷的眼淚。望著眼前漫無邊際的尸體、鮮血,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嚎,用鼻子去觸碰伙伴的尸體,用前足去推拉伙伴的后背,曾經溫暖的朋友們逐漸失去了溫度,白象深處地獄之中,徹底陷入了瘋狂。 韓廣親眼看見那妖獸白皙的肌膚漸漸被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黑色霧氣所污染,rou眼可見的變成了如污水一般泥濘渾濁的啞光色澤,雙目從湛藍變成了血紅,被砍斷了一根、此刻尚且還存在著另一根的巨大象牙變得越發猙獰,直至頭顱上方! 而它腳下的地面,也開始逐漸失去生機,變成了泥濘、腐朽的世界,草地泛著漆黑的光澤,大樹也染上了一層灰色暗淡的濃霧! 這片領域,正在發生恐怖的異變! 其他白象感應到這只大象的呼喊,接納了由世界為它們帶來的變化,同樣變成了漆黑怪獸,如同被死去的伙伴們附身、化為自地獄而來的厲鬼,正要向殺死它們伙伴、入侵他們領土的兇手復仇!! 修士們驚恐慘叫,慌忙逃竄,不停怒吼:“這是怎么回事?!!” 韓廣見狀不妙,連忙起身喝令:“走!!” 一群人連忙逃竄,回到大部隊后,韓廣對副將喊道:“快走!” 副將目光看著的方向是白象群那邊,韓廣卻說:“掉頭!離那邊越遠越好!!” 副將連忙調動人馬朝來時方向跑去,離開途中,對韓廣不解道:“將軍?那里發生什么事了?” 韓廣表情顯得很是復雜。后悔、驚恐、不解,摻雜于其眼中,最后對副將道:“事情辦砸了。” 副將:“?” 韓廣說:“我或許做了一件錯事,一件可能無法挽回的錯事。” 副將想了想,道:“如果連您也這么說的話,那么相信不管換做誰去做,結果恐怕都不會好上多少。” 韓廣一直都是理智的、清醒的。他的當時選擇出的決定,對全體人類而言,都不會是錯誤的,是最正常情況下,最符合條件的那個選擇。 韓廣遺憾道:“……或許這個時候,不清醒,不理智,熱血上頭,多管閑事的人,才是最合適做選擇的。” 副將勸解道:“您不能總要求自己事事做到完美。” 韓廣無奈了片刻,很快振作精神,再次下令,要求士兵們除非為了防身,否則絕不能輕易朝妖獸率先出手,速度趕路為最優先目標。 然后低聲道:“恐怕接下來的路程,不會那么好過了……” 身后,漆黑的大地,正在逐漸的、無止境的蔓延。 或許很快,就會將所有人類,逼向走投無路的境地。 可是,這能怪得了誰呢? 齊小麟低頭采摘著草藥,忽然察覺到了什么,飛快起身,仰面望向了前方的某個方向。 錢有錢樂呵呵地扒拉著靈植,對身側的小伙伴道:“咋的了?一驚一乍的。來‘客人’了?” 齊小麟蹙眉沉默了片刻,垂眸尋思了許久,不解的搖了搖頭,說:“……總覺得那里好像發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有些慌慌的,不太舒服。” 甚至是,有一些沒由來的痛苦與悲傷…… 太奇怪了。齊小麟搖了搖頭,讓自己甩開這莫名其妙的想法,打算俯身繼續去工作。 誰知錢有錢忽然發出一聲悲鳴,慘叫著道:“我靠!!這是怎么回事!!” 齊小麟疑惑道:“怎么了?” 錢有錢捧著手里的靈植,指著那根部散發著惡臭的黑霧,對齊小麟一臉悲憤的說:“這植物有毒啊!怎么全都帶上毒性了?!夭壽啊,這怎么賣得掉啊!!” 齊小麟一臉新奇的說:“這不是療傷用的草藥么?” “就是說啊!!!”錢有錢rou痛到臉皮狂抖,陸續拔了兩根,皆是如此,當場難過到大吼:“臥槽!這一片的草藥全都是這樣!要死啊!!!” 齊小麟尬笑:“呵呵……那我們再去下一塊地方看看吧?” 錢有錢烏鴉嘴郁悶道:“但愿不會又遇到這種事情……” 齊小麟無知的狂立flag:“怎么可能呢!不會的不會的~” 話落,一株被灰霧染上的大樹忽然一抖枝椏,細長堅韌的樹枝猛地抽向了錢有錢的rou臉,生生在上面打出了一條血粼粼的傷痕…… 錢有錢愕然蹲在地上,看著那同樣震驚無比的齊小麟,下一秒二人同時發出炸毛慘叫,瘋狂爬上大貓的后背,聲嘶力竭的吶喊:“快跑啊!!!大樹殺人啦!!!” 至此,大自然褪下友善接納的面孔,展現出最真實的一面,拿起利刃,守護自己。 歡迎來到,死亡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