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壽哥的思路卻沒跟錢寧的話走,沒稱贊一句錢能,而是道:“既是寧王的燈燒了乾清宮,自是要寧王來賠的。” 錢寧一噎,立時閉上嘴裝死。 這話怎么接茬?臣愿為陛下分憂去說與寧王聽?不,臣不愿意! 不能好聽的話叫臧賢說了,得罪人的倒叫自己去辦。 好在壽哥似乎不在意錢寧是否接話,轉而吩咐身邊內侍道:“你想著些同劉大伴說一說,讓他與內閣各位老先生商議。” 錢寧登時松了口氣,心下又有些納罕,皇上怎的早沒提這茬,拖了這么久倒想起來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說了什么。 又或者哪個不開眼的御史…… 錢寧已是在心里暗暗思忖起能拿這個消息同寧王換些多少好處來。 待皇上那邊去皇后寢殿,錢寧這邊不當值,也就趁勢出宮回府,找了幾個心腹過來,問了朝野各處消息,又打發人去尋寧王在京辦事的人過來。 寧王的人沒到,倒是他買通的司禮監的人送了消息來。 “安化王反了?他可看仔細了?”錢寧雖口中這么問,卻是明白,這樣大的事,再沒有敢信口雌黃的。 “小侯公公說八百里急報送進來的。”那管事回稟道,“小侯公公說,劉千歲看了臉色大變。是不會有錯。” 他又壓低了聲音,“小侯公公說,那份急報還附了旁的,但只瞥著了先頭的,后面的劉千歲看了兩眼就收走了,還叫大家伙兒閉緊嘴巴,便匆忙回了私邸。只怕是要緊的東西。” 錢寧咂咂嘴,劉瑾私帶折子回府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張彩沒冒頭的時候,劉瑾都是帶了奏章回去,與門人商議了,再讓焦芳潤色了批紅的。 但這一次的情況顯然不同,劉瑾是想瞞下什么? 錢寧有些后悔叫人去請寧王府的人了,情況出乎他意料,他得好生琢磨琢磨,怎么與寧王的人說才能獲得最大利益。 遂一邊兒吩咐去請心腹幕僚來議事,一邊兒叫人拖住寧王府的來人,“就說我有點兒急事,少一時就回來,擺上好的席面,讓芳蕊過去彈一曲……” 劉瑾最近諸事不順。 在山陜一直沒甚建樹的張永,借著延綏開市翻了身。 一直跟自己作對的該死的楊一清,也憑借延綏開市得了褒獎。 可氣這馬市就在他的老家他的地盤,卻叫張永、楊一清兩個護得嚴實,他竟沒能伸進手去! 他劉瑾劉祖宗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 他已著人與延綏總兵曹雄搭上了,要與曹雄結個兒女親家。 劉瑾有兩個侄女,年長的那個就是曾想擇戴大賓、后嫁了陜西解元邵晉夫的,名金娘,年幼的那個尚未定親,名玉娘。 當初沈瑞還擔心劉瑾是看上了游鉉想給那小侄女談玉娘擇婿來著。 劉瑾雖攀不上游駙馬這樣門第,卻也的確為這個小侄女的親事好一番篩選,一直遲遲不肯許婚。 尤其是在對大侄女婿極為不滿的情況下 本來去歲春闈劉瑾已給各方都打好招呼的,必要保大侄女婿邵晉夫一個三甲,好早日成為他左膀右臂的。 沒想到邵晉夫恁的不頂用,會試就落榜了,直將劉瑾氣了個仰倒。 再是把人叫過來罵了個臭死也不頂用,劉瑾索性給他尋了個江南富庶之地外放。 可這邵晉夫卻又上來牛脾氣,死活不肯去,非說要再讀三年,必要中進士才行。 這要不是顧著自家親侄女,劉瑾勒死他的心都有。 故此劉瑾對小侄女婿的挑選就越發上心了,說什么也不能選邵晉夫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曹雄次子曹謐,與劉瑾小侄女年歲合適,相貌也不錯,只是是個納粟監生,其實并不太符合劉瑾擇婿的條件。 但此子卻是辦事能力出眾,入了劉瑾的眼。 那是正德四年十一月,達延汗寇邊犯花馬池,總制才寬戰死。 正德五年巡按御史上折,彈劾曹雄擁兵不救,貽誤戰機。 曹雄佯引罪,乞解兵柄,卻又打發次子曹謐奏詣京師。 曹謐尚未及冠,在京師多家府邸游走卻毫不怯場。 講起達延汗寇邊種種情狀,繪聲繪色,讓人如臨其境,又講他父親如何帶兵死守云云,直講得朝臣心驚膽戰。 當時本就是邊關要緊,無論如何曹雄帶兵上確實有一手的,最終朝廷也就象征性的罰了些俸祿,仍令曹雄居職如故。 那曹謐自也是拜過劉瑾的山門,給劉瑾留下了深刻印象。 待延綏馬市一開,曹雄這個延綏總兵分量愈重,劉瑾就越發覺得曹謐是佳婿人選。 他派人往延綏說媒,曹雄也是要在朝中尋一靠山,當即便同意,雙方換了庚帖,婚期定在了翌年九月。 怎料這轉過年來開春,劉瑾兄長不知怎的就病了,肚腹腫脹起來,面色蒼黃,食不下咽,不時疼痛。 太醫看了說是《黃帝內經》所載“膨脹”,乃是四大難癥之一,實在難治。 劉瑾也是遍尋名醫,藥一副一副的吃,卻一直不見好。 人都瘦得剩下一把骨頭了,卻是肚腹依舊鼓脹。 眼見人就是要不行了的。 可若人沒了,談玉娘是在室女,要守孝三年再嫁! 劉瑾遂去信往延綏,希望曹家能提前迎娶談玉娘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