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停云感受著淚水滑過鼻梁，愣愣地注視著她，不由自主地重復(fù)道：“逃跑？”

    陸泉點點頭，肯定地回道：“這可不是一句空話，我知道一個考拉愛心基金，它可以免費提供法律援助，幫你脫離不健康地家庭環(huán)境。生活費也可以提供貸款，等你工作后慢慢還。”

    她說的頭頭是道，似乎早有準(zhǔn)備。徐停云一陣恍惚，艱難地理解著她的話：“和他們脫離關(guān)系？”

    “對。本來我是打算幫自己申請的。”她歪著頭脖子吊地慌，便單手拖起徐停云的頭，拉過枕頭，兩人一起面對面枕著。

    徐停云乖巧地任她動作，眼邊還凝著淚痕，靜靜地看著她靠近的臉。放縱自己想要軟弱的心，又酸又軟地升起奇妙地依賴，仿佛兩人認(rèn)識了許久，一切都是這樣古怪又親密。

    看著他怪怪地眼神，陸泉不禁遲疑道：“還是說你不想？”

    徐停云搖搖頭，柔軟地頭發(fā)蹭在枕頭上，懵懂得惹人憐惜，他喃喃道：“我只是從來沒想過。”

    “之前我也沒想過，但下定決心之后就覺得一切豁然開朗。”

    他看著她輕松地笑起來，完全移不開視線。明明之前還想著戳瞎她的眼睛，現(xiàn)在卻只能定定地看著她的笑容，大腦一片柔軟地空白。

    “你在不在聽？”

    “那你為什么要想離開？”

    “大概是因為跟你的情況正好相反吧，我是重組家庭，沒人真心管我，甚至?xí)r不時還要受到羞辱。我感覺自己的人生被束縛著，喘不過氣來。所以我想獨立生活，不去依附誰，找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邊說邊顯露對未來的憧憬，徐停云忍不住問道：“我也可以嗎？”

    “當(dāng)然啦，首先要相信你自己。”

    “可我是膽小鬼。”徐停云的眼睛直指向她，眼里的試探反倒更像是撒嬌。

    陸泉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還在生氣呢？”

    鼻梁一抹難耐地癢意，他怕自己撐不住表情，忍不住向前依偎進(jìn)她懷里。他的頭頂?shù)肿￡懭南掳停駛€任性地小孩，她安撫地摸著他的后腦，輕嘆道：“其實我也一樣啊。”

    徐停云閉著眼睛埋在她懷里，額頭抵著她溫?zé)岬仡i脖，心底泛上陌生地安全感。他低聲要求陸泉的保證：“那你一定要和我一起。”

    “那是當(dāng)然的。”

    “不許騙我。”

    “我干嘛騙你呢，又沒有什么—”陸泉忽然愣住，一個新的想法突然涌上心頭。她驚喜地拉開徐停云，望進(jìn)他不解的雙眼：“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她坐起身，邊下床邊說：“如果可行的話，你短時間內(nèi)就再也不用擔(dān)心錢的問題了。”

    陸泉彎身從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輸進(jìn)自己的號碼，遞到徐停云的面前：“這是我剛買的新手機，你先用著。如果我的想法可行的話，我就立即通知你。”

    徐停云遲疑地接過，徐賢一直沒給他買過手機，怕它妨礙學(xué)習(xí)。他還是忍不住地問：“為什么？為什么要幫我？”

    陸泉撐著下巴看他：“有許多原因。感覺再放你這樣下去，會發(fā)生不好的事情。而且我自己一個人逃跑，其實還挺害怕的，拉上你我反而覺得有勇氣了不少。”

    “真的嗎？”所以她才能那樣直接地說出自己隱秘的不堪嗎？

    “你現(xiàn)在不信也沒關(guān)系，我會做給你看的，你只要乖乖等我就行。”

    似乎是有了共同的目標(biāo)，她的態(tài)度真實了不少：“正好你的律師在外面，我等會兒探探她的口風(fēng)。如果能說服她的話，最快今晚我就能給你答復(fù)。”

    “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可能會忙起來，還是給我發(fā)短信吧。”

    陸泉低頭看了看自己凌亂的衣服：“我先去衛(wèi)生間整理一下。”

    徐停云看著她走進(jìn)衛(wèi)生間，才收回視線。一切轉(zhuǎn)折快地讓他有些恍惚，仿佛不敢想的夢忽然降臨，砸得他暈乎乎地失去了全部思考能力。

    她的包放在地上，探出一個花花綠綠的冊子，他撐起身看了看衛(wèi)生間，才探手去拿。竟是一個房產(chǎn)廣告的冊子，他隨手翻了翻，心里卻漸漸相信她的話，又或許只是他想相信她的話，所以只要一本什么都說明不了的冊子也能讓他找到理由。

    他放回冊子，倒回枕間，升起不可思議地渴望和隱隱地恐懼。

    一會兒，陸泉拉開門走到他的床邊，俯身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fā)：“你現(xiàn)在主要的任務(wù)就是好好休息，養(yǎng)好身體。可別做什么危險的事情了。”她暗含警告，挑著眉看他：“針筒的事我還沒消氣呢，等這些事結(jié)束了，我再跟你算賬。”

    說完，陸泉剛想起身，便被他伸手圈住，呼吸撫著她的頸脖，這次她卻沒有掙扎。

    “不要騙我。”

    “我答應(yīng)你。”

    一會兒，徐停云才緩緩松開她，眼里流露出軟弱地期待和依賴。現(xiàn)在倒真像只乖巧的小狗了。

    “好好休息，我會給你發(fā)消息的。”

    他看著陸泉離開，才雙眼放空地注視著空白地天花板，他積攢在心中的郁恨似乎一下子被她掏空，身體有種奇異地輕盈，又輕飄飄地感到無助地恐慌。

    不由讓他緊緊抓著手機，蜷著半埋進(jìn)被子里。

    陸泉關(guān)上門，張金瑞果然還坐在外面等她。

    迎著她的笑臉，陸泉正斟酌著怎么開口，便先聽見她說：“陸泉同學(xué)，我今天早上沒吃飯，現(xiàn)在有些餓了。可不可以一起吃個午飯，我請客。”

    “當(dāng)然可以。”陸泉笑起來。

    兩人并肩走出醫(yī)院，張金瑞帶著她進(jìn)了一家附近地連鎖咖啡店，點單的時候，拿出一個卡包，里面是各種花花綠綠的點卡。

    陸泉頗為好奇地看了幾眼，她不餓，就只點了一杯冰咖啡。

    兩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張金瑞早就注意到從進(jìn)店門起就有視線若有若無地往陸泉身邊聚集。倒也不奇怪，她即使跟叁教九流地人打交道慣了，也必須承認(rèn)面前的女孩是少有的漂亮。同樣是貴族學(xué)校的學(xué)生，徐停云和她的氣質(zhì)就完全不同，有錢就是養(yǎng)人哪！

    賞心悅目不說，再結(jié)合剛剛徐停云對她親近的態(tài)度，她就更喜歡她了。

    “只點一杯咖啡關(guān)系嗎？”

    “沒事，我不餓的。張律師直接叫我陸泉就行。”

    “好的，陸泉，我也就不浪費你的時間了。跟你說實話吧，我雖然被徐先生雇傭來打官司，但是徐同學(xué)什么都不說，我真的是沒有辦法。”

    “那，我有什么可以幫忙的嗎？”

    “真的太謝謝了！因為西校區(qū)現(xiàn)在在拆遷，我也沒辦法去了解徐同學(xué)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所以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幫我打聽打聽嗎？”張金瑞顯出擔(dān)憂，和熱心的長輩沒什么兩樣：“陸泉你既然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幫幫他？”

    陸泉手指摩挲著泣著水珠的玻璃杯，像是在思考：“我是東區(qū)的學(xué)生，對西區(qū)不太了解。但是我有認(rèn)識的人，說不定能打聽出什么。”

    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張金瑞控制住自己的笑：“那真是太好了，可以打聽打聽他和薛燦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看來她是真的沒聽說什么，想來也是，她是徐賢請過來的律師，徐停云自然不會對她有好態(tài)度。

    陸泉喝了一口咖啡，決定進(jìn)入正題：“其實我覺得，張律師還是盡量說服徐先生接受和解比較好。”

    聞言，張金瑞疑惑地歪歪頭，笑著問：“這么說，是有什么理由嗎？”

    “如果，這件事是徐停云先挑釁的呢？”面對老練地成年人，陸泉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但是箭在弦上只能故作鎮(zhèn)定，強撐著與她談判。

    果然，張金瑞只是驚訝一笑：“這可不能亂說。凡事要講證據(jù)的，陸泉你有嗎？”

    陸泉搖搖頭，露出一個禮貌地笑：“但是我能讓徐停云承認(rèn)。”

    此話一出，讓張金瑞精神一振，倒不懷疑她的話，戀愛中的少年本來就沖動盲目地很，看徐停云熱切地態(tài)度，可能性太大了。無論徐停云先挑釁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都可能讓這件事變成真的。

    此時她才終于正視起這個態(tài)度溫和的少女，心里升起被威脅的怒火的同時，竟也有點欣賞。

    張金瑞笑著摸了摸眉毛：“那陸泉同學(xué)是想要什么呢？還是說本來就是薛燦的說客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個事件再糾纏下去對徐停云沒有好處。他變成那樣的根源并不在薛燦。”

    張金瑞感覺她要說到重點了，神情不由變得認(rèn)真起來。

    “所以，我希望張律師能說服徐賢和解，然后再將徐賢告上法庭，幫徐停云擺脫惡劣地家庭，并拿到全數(shù)的賠償金。”

    她的一番話頗為懇切，讓張金瑞又是震驚又是好笑。震驚的是自己的猜測得到證實，徐停云的精神狀態(tài)大概就是因為家庭關(guān)系。而好笑的則是，這女孩還挺深情，為了徐停云能想到這個地步。

    其實這個cao作完全可行，她還能賺兩次錢，誰拒絕誰是傻瓜。而且這樣陸泉就會欠她一個人情，她能利用她打入這些個富家子弟的圈子也說不定，簡直是賺錢的大好機會！

    但是，要她張金瑞認(rèn)輸那還是不可能的，她撐著下巴，第一次在陸泉面前露出冰山一角的野心：“既然你都有這樣的想法了，為什么不再大膽一點呢？”

    這回輪到陸泉小心翼翼了：“怎么大膽呢？”

    張金瑞攪了攪咖啡，冰塊在她手下叮當(dāng)作響：“先達(dá)成100萬的和解，再拿走全部的和解金。”

    陸泉愣住了：“可是-你是已經(jīng)有把握了嗎？”

    “這就要靠你了，你之前不是說有認(rèn)識的人嗎，你既然能說服徐停云，為什么不嘗試著說服薛燦呢？”

    “這種事，他會承認(rèn)嗎？”

    “是人就會有弱點，我正在調(diào)查他家，說不定就能查出什么來。你愿意試一試嗎，為了你的徐停云。”

    張金瑞觀察著她的表情，心里一邊暗喜一邊對青少年戀愛的認(rèn)真刮目相看。

    陸泉沉吟了一會兒，才終于下定決心：“如果成功了，張律師能拿多少錢。”

    “你問這個干什么？”

    陸泉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如果我成功了，張律師的傭金分我一半。”

    “什-”

    張金瑞瞬間愣住，手中的吸管淹沒進(jìn)濃黑的咖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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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還黑吃黑啊？！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