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山家情況確實和別人家不一樣。

    李家父母年紀大，不能干重體力活了，以后要靠著兒子養，所以對大兒子幾乎是言聽計從。

    李東山不肯放棄上學的機會，和家里人提出自己養自己，自己掙錢上學，他大哥大嫂都不同意。有那些錢，能讓自家孩兒多念幾年書多好！

    李東山發了狠，寸步不讓，他大嫂生氣之下就出言諷刺，“你要有能耐就自己過去吧，跟著我們干啥啊？”

    就這一句話，讓他明白，靠誰都不如靠已。“單過就單過！”半大的孩子易沖動，熱血上頭哪怕知道單過會很困難，可還是發了狠。

    李家就這么分了家。

    王慧妍聽了直嘆氣，“那他住哪？”

    “還和他爹娘住到開春暖和了，院子里有個板棚子先住著，等到了明年上秋天冷就得自己想辦法了。”林大頭低聲道：“他大嫂可不是個東西了，就這還說三道四呢，說是沒分家之前掙的錢都歸家里統一分配，聽說把他東西都翻了個遍，不過他把錢給他娘了，他娘藏的挺嚴實的，沒被他大嫂翻著。”

    林影氣道：“他爹娘就這么窩囊？看著小兒子被欺負？”

    “我聽我娘說，他們家一直這樣，從他大哥結婚，這個家就是兒媳婦當。他娘老實，從年輕時候就是有名的老實人，拿不住兒媳婦也沒辦法啊！”林大頭唉聲嘆氣，“以后東山肯定不能出來玩了，他以后可咋整啊！”

    “東山哥人呢？”林影問。

    “不知道，我聽他侄子說，他這幾天天沒亮就出去了，天天到黑透了才回來。”林大頭搖著頭，“誰知道呢？我好幾天沒抓著他人影了。”

    林影想起李毅峰也是好幾天沒見人影，mama又不準她出去，她拄著下巴想了想：“你去毅峰家看看，會不會是在他家？”

    “不，不能吧？”林大頭說著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啊，毅峰不也是單過了嗎？讓東山去和他一起住也行啊？”他說著撓了撓嘴角，“嬸子你說是不是行？”

    王慧妍點了點頭，“你別說，還真行。”

    東山年紀還要大一些，有他們互相幫助，生活總比自己一個人要容易些。

    林影跟mama請求，“我想去看看佳佳姐去，媽，我捂嚴實一些，你讓我去吧！”

    林大頭忙不迭附和道：“對對對，我跟你一塊去。嬸子，我看著二影，你讓她去吧，要不然，她在家也呆不踏實不是？”

    王慧妍看女兒在家呆的都要生蟲子了，就答應讓她出去放放風，“你可要注意你那手，就去看看就行，什么也不準動啊！要不然長不好，可難看了，到時候你可別跟我哭！”

    林影一聽可以出去，趕緊跳下炕，結果小三拉著她一塊跳下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去去……”林影其實說的是一塊去，結果小三以為她不讓他去，攆他上一邊去，哇的就哭了，這一哭惹得小四在炕上也跟著哇哇哭。

    王慧妍抱起小四，說小三：“你趕緊穿上衣服跟著你姐。”

    小三那眼淚立刻止住了，踢了撲棱的穿戴好，緊緊跟在林影身后。

    林影一只手領著他，出了門還訓呢，“你以后要在哭，我就哪都不帶你去！”

    小三癟癟嘴，“我不哭了，二姐帶我去吧！”

    說來也巧，根本沒等他們走到縣里，過河的時候就碰上李毅峰和李東山在橋下游冰上打水。

    “大頭，你看那兩個人是不是東山哥和毅峰？”其實不用問她也能看清，可她有些不敢相信，這二人在冰窟窿那打水，是那天聽了她的話準備賣水嗎？

    可沒有車，他們身邊除了扁擔就是幾個桶，難不成要靠扁擔挑去縣里不成？

    “唉？你別說，你眼睛是真好使，還真是他們。”林大頭高興的雙手合攏在嘴邊大聲喊道：“毅峰！東山！哎~”

    李東山正從河里打了水往上拎，聽到喊聲往這一瞅，樂道：“毅峰，是大頭和二影，”他把桶拎上來，朝二人揮了揮手，“哎——”

    李毅峰也打了兩桶水上來，二人一人拿了根扁擔，挑上水，顫悠著上了岸，正好和林影幾人匯合在一起。

    “你們打水怎么湊一塊來了？”林大頭不知道他們是要賣水去，詫異地問：“東山你往這邊走？你不會是真上毅峰家去吧？嘿，跟我想一塊去了，我就覺得你們住一塊行！”

    李毅峰卻看向林影：“手好些了沒有？你不會是偷著跑出來的吧？”

    “沒有，我想去看看你們。mama同意了的。”林影看著他稚嫩的肩膀，“你這是要賣水去？”

    李毅峰樂了，“是啊，你想的這法子不錯，我們這幾天一天能賣二三十桶水出去呢！一桶一毛錢，一天就是二三塊錢，我們一人一半，哪天也能掙一塊多錢。”

    是挺多的，可這水多重吧？擔那么遠，這幾天壓下來還能長個嗎？

    林影覺得自己想出的主意有些不靠譜。

    “這樣下去不行！要是能弄個車子就好了。”

    李毅峰卻很知足，“沒事，不長就不長唄，反正也不耽誤干活。”至于車子，他們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林影嘆口氣，“我覺得，你可以跟你那個渣爹商量一下，讓他幫你弄個二手的自行車，用那個找人改裝一下，你們換班騎車，后面拉人，肯定比這個省勁。”

    李毅峰不吭聲，他不想去求那個男人。

    林影看他這樣，就知道這小孩倔脾氣犯了，也不再提這茬，“你們先送水去吧，我帶小三去看看佳佳姐去。”

    “我們送完這一趟就不干了，一會就回去。”李毅峰說她：“你多呆一會，我還有事想問你呢？”

    林大頭幫著二人去送水，林影帶弟弟去看李佳。

    一段時間沒見，李佳更瘦了，臉色也臘黃不好看，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林影和她嘮了一會，知道她自打母親搬走后，就不舍得吃，生生把自己餓成這樣的，有些不忍的埋怨她：“你要是餓壞了，毅峰還得顧著你顧著家里，你想想哪頭合適？”

    李佳眼淚倏地落下來，捂著嘴嗚咽著哭個不停，“多虧了毅峰，要不然，我們怕是活不下去都……”

    其實如果只有他們兩個，說不定那渣爹渣媽會一人再帶一個？

    “老大沒的時候，我還挺怨毅峰的，我對不住他？有時候我都想，我怎么不趕緊死了得了？我活著就是拖累毅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