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寧回頭看一眼，重重地點頭：“是啊。”

    她明顯有點醉了。

    歐陽琛站在邊上看著她上車，又看著代駕司機坐進了駕駛座，猶豫著要不要開口阻止一下。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眼下這個樣子，一路到家指不定就醉過頭了，怎么進門？

    要不要攔一下？

    他平素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可一旦牽扯上她的事情總覺得麻煩，好像怎么做都不對。

    就在他暗自想著的這工夫，代駕開車駛出了停車位。

    不過，他的代駕也恰好這時到了。

    歐陽琛將車鑰匙遞過去，坐在副駕駛位子上默了一瞬，淡淡地吩咐說：“跟上前面那輛車。”

    “……396？”

    “對。”

    “好。”駕駛座上的男人爽快地應了。

    歐陽琛將他那邊的車窗落下去一點，吹風醒酒。

    吳倩寧的車子沒有開往吳家，而是進了距離她工作室不遠的一處小區。歐陽琛隨后跟進去的時候，司機將車子停在了小區內停車位上，熄了火，下來后敲了敲車窗，許是因為吳倩寧沒反應，又開了車門將她往出扶。

    歐陽琛坐在副駕駛上沒動。

    邊上，代駕司機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笑著問：“和女朋友吵架了呀？”

    歐陽琛：“……”

    一時無言以對，他索性沒說話。

    代駕司機討了個無趣，又透過擋風玻璃看了出去。

    路燈下，另一個代駕扶著吳倩寧要上樓。

    車門傳來一聲響。

    他邊上，一直未發一言的年輕人突然走了下去。

    這才對嘛。

    深更半夜的，女朋友被別人扶著上樓，是個男人都不可能無動于衷。代駕司機索性熄了火，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

    歐陽琛將暈乎乎的女人扶進了電梯。

    吳倩寧這會酒勁徹底上來，神志殘存，整個人卻明顯使不上力，半個身子軟軟地靠著他。

    “幾樓？”歐陽琛忍耐著煩躁問。

    他從來沒和女人這般親密過，郁悶又無奈。

    吳倩寧抬眸看著他，紅著臉吐出一個數字：“2302。”

    歐陽琛按了23，扶正她身子，盡量讓兩人不要貼得那么近。身子僵直，他的臉色也緊繃著，一刻不松懈。

    “叮。”電梯停下。

    他松口氣，扶著她往上走。

    很快到了門口，拿了鑰匙正要開門，他卻突然愣了一下。

    他拿了吳倩寧的車鑰匙上來，可這會才發現，鑰匙圈上根本沒有房門鑰匙，就孤零零地掛了一個車鑰匙。

    這人，奇葩啊。

    鑰匙都不掛在一起的？

    他無力吐槽，險些被氣笑，耐著性子問：“門鑰匙呢。”

    “包里。”

    她的包在車上。

    歐陽琛嘆口氣，又懶得在這種事上和一個醉醺醺的人講些什么。身子一彎，他將吳倩寧放到了門口，乘電梯下樓。

    樓下，吳倩寧那個代駕已經走了。

    他在她車上取了包，一抬眸，對上他叫的那個代駕。

    男人將車鑰匙遞給他，笑著說：“女朋友醉成那樣，你這晚上還回去個什么勁，住這得了。”

    “……您誤會了。”

    男人皮笑rou不笑：“都是男人，就別跟老哥我打馬虎眼了。”

    歐陽琛：“……”

    他接了車鑰匙，拎著吳倩寧的包上樓。

    一會重新叫個代駕好了。

    他在電梯里看了一眼時間，發現零點剛過，很晚了。

    莫名其妙的一晚。

    胡思亂想著，心里還有點不滿。

    上一次在路邊看見，這人就有點醉醺醺的，這一次倒好，直接醉到自己走不了路了。

    弄了半天，國外五年就學會喝酒了？

    算她運氣好，兩次都遇上自己，要是旁的居心不軌的人呢，清醒了有她痛哭后悔的時候！

    電梯停在了23樓。

    歐陽琛抬步出去，發現吳倩寧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雪紡的黑色闊腿褲被她弄成了短褲式樣，滑到了大腿根，兩條腿屈著，顯得白嫩細長，像蓮藕。

    這酒品……

    他有些沒好氣，抬腳踢了踢她的鞋。

    吳倩寧在這瞬間仰起頭來，一雙杏眼濕漉漉的。

    哭？

    歐陽琛抬手在眉心里按了按，一時間好氣又好笑，半晌說不出話。

    入職公司不久，聚會上也時常見到女人喝醉，醉了就哭這樣子，他也見識過兩三次。不過，醉了哭又得自己收場，這著實是第一次。

    收回思緒，他先開門進去。

    隨手開了燈，他將手里的女士包放在了置物柜上。

    吳倩寧還坐在門外。

    他轉身出去，彎下腰，一手扶著她臂彎，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往屋里走。

    吳倩寧雖然有點暈，卻察覺得出他隱忍的情緒，站起來的時候，一只手胡亂地抓了抓凌亂的短發，煩躁地說：“沒人讓你管我。”

    歐陽琛沒看她，聲音涼薄：“你以為我愿意？”

    不愿意，看見她醉，卻不得不管。

    因為她爸。

    兩個人之間，從小就是這一層糾葛。

    多可笑。

    吳倩寧越發覺得煩了，側身胡亂地推了他一把。

    歐陽琛聲音驟冷：“有完沒完？”

    “我說了不用你管！”

    歐陽琛一撒手，將她扔到了沙發上，轉身就走。

    誰曾想，他剛走了兩步，身后傳來哇一聲，醉到意識迷糊的女人在他這一扔之下，側身吐了一地。等他下意識轉身的時候，又快走一步過去，將她按在了沙發上。

    若不是他這一按，吳倩寧非得摔在嘔吐物上不可。

    可惜他這情急一按也沒按對地方，一手按在了女人胸口的位置，吳倩寧氣急敗壞地猛地抓了他的手，他全無防備，受慣性驅使一下子撲到了她身上去，并且好巧不巧地臉對臉，嘴對嘴。

    這一個意外，兩個人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不過，全無美妙可言。

    小說里那種因為唇瓣貼合引發的悸動戰栗通通沒有，歐陽琛對上吳倩寧驟然睜大的雙眼，瞬間起身，跑洗手間去了。

    親上一個剛吐過的女人，他也頓時想吐了。

    歐陽琛漱口花了好一會工夫。這工夫，外面吳倩寧又吐了一次，想也知道，氣味非常酸爽。

    不過，吐過之后，她安寧了許多。

    歐陽琛鐵青著臉色出去的時候，她正有些不安地在沙發上蜷縮，小臉通紅，呢喃著難受。

    面對這一團糟糕的局面，歐陽琛隱隱覺得后悔。

    要不是多事地跟著她的車過來，這一切根本不用他考慮好嗎？

    他認命地將吳倩寧扶到了衛生間。

    吳倩寧也是第一次醉成這樣，吐過之后其實清醒了一些，心里有一些委屈酸澀的情緒在慢慢發酵，不受控制地流眼淚。其實她不想在歐陽琛面前顯露出如此狼狽又脆弱的一面，奈何，醉酒之后，生理上有些反應她根本無法控制。

    她靠在他懷里，用他遞到嘴邊的刷牙杯漱口。

    好一會，歐陽琛開口問：“行了嗎？”

    “嗯。”一個字，挺乖。

    歐陽琛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衛生間暖黃的燈光下，她眼眸低垂著沒看他，睫毛輕顫，猶帶淚痕的小臉有點紅，其實挺能激起人的憐惜之情。

    他的生日在二月，吳倩寧在前一年七月，說起來，她比他大一些。不過她個子低人纖瘦，神情又慣常帶著些少女般的倔強，二十五歲，一頭短發亂糟糟，看上去也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如此這般不發一言地靠著他，還頗有點小鳥依人的樣子。

    歐陽琛有片刻的怔忪。

    他在想些什么？

    他頓時收回紛亂的思緒，問她：“回臥室？”

    吳倩寧聲音微啞地說了一聲：“好。”

    突然地，心里有些難受。

    難以言表地，難受。

    她借著歐陽琛的力道到了臥室，被他扶著放到了床上。

    這一下不像外面的那一下，歐陽琛動作輕了許多，在兩個人都不說話的時候，其實能和平相處。

    他幫她拉上了被子。

    吳倩寧怔怔地看著他，突然伸出手去。

    這動作讓歐陽琛看了她一眼，她伸出的那只手便頓時停在空中。心中，驚駭迷茫的情緒翻騰。

    剛才那一瞬，她想摸一下他的臉？

    她在想什么呢？

    吳倩寧驀地收了手。

    歐陽琛也在這時候直起身，聲音淡淡道：“行了，你睡吧。”

    “謝謝。”

    歐陽琛牽動唇角，卻沒說什么。

    他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