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向西行 第36節
方岳說:“我大后天要陪陳兮回老家,所以這兩天沒空打球。” “你陪陳兮回去?” “嗯,”方岳輕咳了一聲,補充說明,“我爸這幾天高血壓有點嚴重,他去不了,所以這次就只有我陪著陳兮去。” 方岳要跟陳兮單獨出行小半個月,潘大洲聽出了意思,他狠狠一握拳,吶喊快要飆出嗓子眼。 “兄弟,你聽我說!”潘大洲立刻出謀劃策,“你知道怎么陪女生出門嗎,我告訴你,女生可磨嘰了,我媽你知道吧,她旅游的時候必須得帶兩個行李箱,一箱裝衣服,一箱裝亂七八糟的東西。為什么呢?因為她們女人天生愛美又愛衛生,這個床得干凈才能睡,對吧,衣服也必須每天洗,還得放在太陽底下曬,每次洗完頭又必須吹個美美的發型……” 嶄新的酒店客房里,方岳打開他的行李箱,箱子里面只有一個角落疊著他的幾件衣服。 方岳拿起一個包裹形狀的東西,打開后,從布袋里拿出折疊整齊的布料,隨即抖開,是一張嶄新的、旅行用的床套。 行李箱內還有折疊小水壺、折疊晾衣架、一次性毛巾和浴巾、牙膏牙刷、洗發水沐浴露、一次性浴缸套、便攜洗手液、折疊臉盆、迷你吹風機、感冒藥、創口貼以及碘伏,等等。 方岳走到空床邊,抖著旅行床套,對陳兮說:“我先幫你鋪床。” 陳兮:“……” 第34章 方岳背對陳兮, 他后背寬闊,動作間能看到他肩胛骨收展時的輪廓。酒店的被子被他三兩下折疊起來,抱到了另一張床上, 然后他回身將旅行床套鋪平, 枕套也一并套好, 他彎腰拱起的腰背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陳兮看著他把床套邊角都捋平了,又轉身將被子抱回去,蓋平在旅行床套上方。 方岳教她:“你就睡在床套里面。” 陳兮:“……哦。” 方岳把折疊燒水壺拿出來,展開壺身后, 他把電源接口插好,又對陳兮說:“要喝熱水的話就用這個壺燒,酒店的燒水壺不一定衛生。” 陳兮問:“這酒店不是新開的嗎?” “那也不是昨天才開的,還是盡量用自己的東西好。”方岳道, “接水的時候記得別超過水位線。” 陳兮點點頭。 接著方岳又把一堆洗護用品放進衛生間,“你看看還缺什么?” 陳兮搖頭:“沒了沒了, 現在好齊全。” “嗯, ”方岳滿意地闔上行李箱, “你休息吧, 晚點要是餓了跟我說, 鴨脖這些就別吃了。” “好。” 方岳拎著鴨貨, 拖著二十九寸的行李箱回到他隔壁的房間。陳兮關上房門, 靜立了片刻,然后她才好奇地去看旅行床套。 她第一次見這個,輕輕摸了一下, 布料很軟, 確實比酒店的床品質量要好。 陳兮拿上換洗衣服去了浴室, 酒店提供的沐浴產品看不出品牌標志,方岳放進來的洗發水沐浴露都是家里慣用的牌子。 一次性毛巾好像方茉偶爾用的那種壓縮面膜,過水后毛巾展開成薄薄小小的一片,擦臉是可以,擦頭發有點勉強。 陳兮在浴室磨蹭半天,吹風機吹干頭發她才出來。她口渴想喝水,看了眼茶水桌上的兩瓶礦泉水,她知道這是客房免費提供的,但她今天腸胃不適,還是喝點熱的好。 陳兮對比了一下客房提供的大號燒水壺,最后還是選擇了小巧可愛的折疊水壺。折疊水壺顯然嶄新,還沒經過使用,陳兮接滿水,插上電源,水開后她先把這壺熱水倒了,另外再接一壺。 陳兮坐在床沿,一邊等水開,一邊給方岳發q|q:“你要喝熱水嗎?” 方岳回復很快:“我喝礦泉水,你房間里也有礦泉水。” 陳兮:“我知道。” 方岳:“腸胃好點了嗎,要不要喝粥?” 陳兮:“晚點再說吧,我現在不餓,感覺還好。” 方岳:“餓了告訴我。” 陳兮:“好,對了,你晚飯吃什么?” 方岳:“泡面。” 陳兮看了眼跟礦泉水擺一塊兒的幾桶泡面,問:“客房里的泡面嗎?” 方岳:“是。” 陳兮:“已經吃了?” 方岳:“還沒。” 陳兮:“泡上了嗎?” 方岳:“沒。” 水汩汩沸騰,電源指示燈咔一下變成綠色,陳兮:“你開下門。” 陳兮走到隔壁,都不用敲門,方岳已經給她把門開了。 陳兮捧著折疊燒水壺說:“這壺水已經燒開了,泡面呢?” 方岳對食物的喜好很簡單,別太甜,也別過于油膩,能吃飽就行,所以他雖然不怎么喜歡吃泡面,但他也不挑,畢竟泡面很方便,陳兮先前吃剩下的那些鴨貨他也不準備浪費,打算一塊兒吃了。 陳兮給他發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燒水,最后一條消息過來,水已經快要開了,他本來想說不用,但看著手機屏幕,他很快速地將燒水壺的插頭給拔了,沸騰叫囂的水立馬安靜下來。 方岳提前打開房門,陳兮捧著水壺走進來,泡面桶已經拆開,佐料還沒放完,方岳把剩下的佐料放進去,陳兮把水倒上,水量剛剛好。 方岳將泡面蓋緊,手心底下guntangguntang。 第二天他們要早起坐大巴去小鎮,陳兮一覺睡醒又生龍活虎,但她沒敢亂吃自助早餐,她就吃了一碗清湯面,一個素包,還有一個白煮蛋。 陳兮對小鎮是沒有印象的,她不清楚那里購物是否方便,所以吃完早餐,她和方岳去了一趟酒店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條香煙和一點小零食。香煙是她買給蔣伯伯的,另外還有一個紅包,零食是買給弟弟的,這些花用都是她自己做家教賺的。 方岳沒替陳兮付錢,不過他怕陳兮路上餓,另外買了點水和食物,這錢是他付的。 大巴一路到了小鎮,正午時分,陳兮昏昏欲睡。方岳把人叫醒:“到了。” “哦。” 陳兮跟著他下車,方岳也沒讓她跟過來,“你邊上呆著。”行李放在了大巴車底層,方岳跟其他乘客一塊兒去取行李。 陳兮沒聽他的,還是跟著他一塊兒擠了過去,乘客多,行李也多,她覺得方岳一個人拿兩個箱子會不方便。 方岳拿到了一個箱子,見陳兮緊跟著他,他只好把小箱子給她拿。 陳兮和蔣伯伯電話約好在車站這邊見,現在蔣伯伯和陳爸還沒有到,陳兮也沒有亂跑,她東張西望,方岳注意到她在幾處方向目光停留比較久。 這小鎮只有巴掌點大,車站這塊算是商業中心,店鋪不多,但該有的也有,比如飯店、理發店、掛著破爛招牌的小旅館。 旁邊還有個露天菜場,擺攤的都是附近農民,陳兮趁機去買了幾斤rou。 付賬的時候她向攤主打聽鎮上的旅館。 攤主指著對面說:“那邊就有一家。” 陳兮早看到了,招牌好簡陋,她問:“還有其他旅館嗎?” “我也不清楚啊,我們這里小,應該沒什么旅館吧。”攤主打量陳兮和方岳的穿著打扮,說道,“你們哪里過來的啊,這里的旅館你們肯定住不慣。” 買菜的人不少,方岳個高擋路,他一直往旁邊讓,這時終于能靠近陳兮,他問:“怎么打聽旅館?” 陳兮直言:“我想給你找家旅館,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環境好點的,待會兒我們找找看吧。” 她銀行卡里有幾千塊,這些都是壓歲錢和平常剩下的零花,小鎮物價低,支付半個月的旅館費應該綽綽有余。其實這也算是方岳的錢,陳兮摸了摸小挎包。 方岳一頓,“什么意思?” 陳兮正想著事,“嗯?” 方岳緊盯著她,“你不打算帶我回家?” 陳兮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手機剛好鈴響,是蔣伯伯的電話,照例響了一聲就掛斷,等著她回撥。 陳兮回撥號碼,電話還沒接通,她就發現了不遠處一輛電動三輪車旁的人。 陳兮連rou攤上的rou都沒拿,變戲法似的就給方岳留了一陣風。七月高溫酷暑,方岳后背前胸不少汗,額前一點碎發也耷拉著,被這陣風一吹,他絲毫不覺涼意,反而更加燥熱。 方岳看著陳兮撲進了一個中年男人懷里,他繃著臉,拿起被陳兮遺忘的rou,推著兩個行李箱跟了過去。 蔣伯伯是一個瘦小的中年人,陳爸個子大約一米七出頭,身形消瘦,衣服底下仿佛只有空落落的軀干,頭發似乎很長時間沒剪,長得像稻草,但不臟,應該才洗過頭。 陳爸腿邊是一個小男孩,同樣的消瘦,同樣的頭發長,但眉眼間跟陳兮有幾分相似。 陳爸和蔣伯伯根本不敢認人,因為他們面前的陳兮跟一年半前判若兩人。 陳爸傻笑著打手語,你長大了,變漂亮了。 蔣伯伯也說:“是啊是啊,其實我剛才就看到你們了,就是不敢肯定,怕叫錯了人。” 陳兮蹲下環住弟弟陳言,她沒法把陳言抱起來,抱起他的話,她就不能打手語了。 陳兮問陳爸,弟弟怎么也來了,不是說讓他在家里等嗎? 陳爸憨笑,我本來不讓他跟,他非要來,山路也不好走,要不然我們不會晚到。你們是不是等很久了? 陳兮說,沒有,就等了一會兒,我還買了一塊rou。 方岳走近幾人,朝著蔣伯伯說了聲“您好”,又對著陳爸做了一個您好的動作。 陳爸有些局促,陳兮起身給他們介紹,告訴陳爸這就是方岳。 蔣伯伯勉強能說兩句場面話,一會兒說辛苦了,一會兒說天氣熱,方岳都客氣給出回應。陳兮跟弟弟親熱了一會兒,終于主導場面:“中午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旁邊就有一家小飯店,兩位長輩都不吭聲,方岳做主點了幾個菜,席間他也沒怎么說話,只顧埋頭吃。陳兮很忙,一會兒手指翻飛,一會兒跟蔣伯伯嘀嘀咕咕。 蔣伯伯說的是方言,陳兮也就回他方言,方岳也聽不懂,飯店邊上就是一家旅館,方岳仔細辨認類似旅館的發音,但根本辨認不出,方岳面無表情。 碗里米飯見底了,旁邊突然冒出一句:“老板,這里再上一碗米飯。一碗夠嗎,要不直接叫兩碗?”后一句話是問的他。 方岳抬眸看向問話的陳兮,輕輕“嗯”了聲,然后說:“兩碗。” 陳兮大聲叫老板:“老板,要兩碗!” 飯吃完,陳兮又要帶陳爸和弟弟去剪頭發,這條街上還有一家理發店。 她做事總是很有計劃,之前剛下車,她東張西望那會兒就已經想好了,先吃飯,再剪頭發,然后呢?一行人出了飯店前往理發店,經過那個招牌破破爛爛的旅館時,方岳推著行李箱,一言不發健步如飛。 理發店很小一間,也沒什么客人,陳爸和弟弟都坐上了理發椅,蔣伯伯去街上溜達了。 這里的店都不開空調,剛才吃飯的時候陳兮就已經出汗,現在還是很熱,理發店只有一把風扇,也不對著他們吹。 門口小桌上有傳單,陳兮過去拿了兩張,走回來遞給方岳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