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喂、霍揚,我、我在醫(yī)院。” 阮秋走出病房,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你有什么事嗎?” 他大概猜到了霍揚打電話是為了什么,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問完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霍揚問道:“劉姨送去的藥喝了嗎。” “嗯……” 阮秋有些心虛,他站在門口,瞥了一眼放在病房窗臺上的那個超大號保溫壺,支支吾吾了一會,“喝了。” “真喝了?” 阮秋摸了摸鼻子:“……真的。” “好喝嗎?我知道你怕苦,今天特意讓劉姨放了好多冰糖。” 阮秋沒喝,但看霍揚都這樣說了,便硬著頭皮應了兩句:“是、是比之前甜——” “撒謊。”霍揚說道,“今天沒放冰糖。” 阮秋:“……” “不許掛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霍揚聲音里帶著笑意,“現(xiàn)在就去喝。” 阮秋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好吧。” 他擰開保溫壺的蓋子,倒出整一碗的量來,剛捏著鼻子苦著臉硬灌下去,但下一刻就“咦”了一聲。 “甜的……?” 喝完藥的阮秋后知后覺,這才反應過來霍揚在詐自己,“你放糖了!” “我怕你不喝。” 霍揚說道,“上次不是去看了嗎,說是要喝夠一個療程。” 阮秋想起來,上次他被霍揚拽著去看中醫(yī),那老爺爺嘰里咕嚕半天自己沒聽懂,霍揚倒是抱著個本子記了很多。 最后就知道那個藥叫做什么枝什么湯。 “柴胡桂枝干姜湯。” 霍揚提醒道,“好了,我的休息時間到了。晚上記得給我打電話。” 阮秋點了點頭:“好。” 這個“打電話”和平常的打電話,又有不同。 霍揚不僅帶他看中醫(yī),看完中醫(yī)又去了醫(yī)院掛了精神心理科。 “這是ptsd,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 醫(yī)生說出了阮秋根本沒聽說過的英文和名詞,他看著阮秋還有陪著他一起來的霍揚,神情很友善,“目前來說,行為暴露療法是治療ptsd最有效的心理治療辦法。” 以上阮秋都沒聽懂,但他很快就在看完心理醫(yī)生后,獲得了一個小手機。 “這是什么?” 阮秋有些困惑地從霍揚手中拿過來一個小靈通樣式的手機。他好奇地晃了晃,抬頭問霍揚。 “這個……是手機。”霍揚猶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該怎么介紹。 他上前,簡單地把手機的蓋子打開,語氣里帶著些哄騙意味,“來,你試著撥打120試試。” “……啊?” 霍揚說道,“你用這個,打一下120。” 阮秋呆了一下,不知道霍揚在搞什么。 他皺著眉頭看著那只手機,像是在遠遠地端詳一個自己的噩夢。 他勉強道:“我、我試一下。” 但阮秋屬實有點高估自己了。 他以為有霍揚在這里,自己肯定是能呼出的。摁下120三個數(shù)字鍵的時候還好,但摁到最后的“撥打”時,阮秋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阮秋!” 霍揚沖上來,一把把阮秋接在懷里。他擔憂地看著阮秋,“你沒事吧?” “我,我應該沒事……” 阮秋縮在霍揚的懷里,緊緊地閉著眼,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發(fā)抖。他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勉強吐出一口氣,只輕輕地拽著霍揚的袖子,聲音很低地說道,“算了,我、我不想治。” “阮秋。”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阮秋的手依然在顫抖,他靠著霍揚,情緒平緩了一些后便想著試圖說服對方,“我這么多年……不也是這樣過來了。” “可是我不想你繼續(xù)這樣下去。” 霍揚輕聲說道,“如果繼續(xù)放任下去,只會讓你更加痛苦。” 阮秋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你愿意相信我嗎?” 霍揚看向阮秋眼神里滿是堅定和誠懇,“讓我們,用新的記憶掩蓋掉過去。”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阮秋也看向霍揚。 那些讓他痛苦的,是他曾經(jīng)最灰暗的、最不愿提起的過去。 為什么,自己有一直困在那些痛苦的回憶里。 “往前看吧。” 霍揚低聲道,“阮秋,我們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阮秋只覺得鼻子發(fā)酸,眼睛發(fā)澀。 他說:“好。那我們試試。” 在霍揚的幫助下,阮秋終于用那個小靈通一樣的手機撥出了120。 “嘟嘟嘟”三聲后,阮秋聽到電話里的聲音,整個人下意識地縮在霍揚的懷里,下一秒就突然聽到,霍揚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用這個手機打出‘120’,撥通的會是我的電話。” 霍揚輕嘆了一聲,拿紙慢慢地幫阮秋擦去臉上的淚,“讓我們,慢慢來。” 阮秋一開始沒法適應。 他總是心悸,甚至拿起小靈通的時候手都在發(fā)抖。 但慢慢地,在霍揚的陪伴和鼓勵下,阮秋終于愿意大著膽子向前走,逐漸開始克服這困擾了他許多年的夢魘。 他們通電話的頻率也慢慢地高上去。 從一周一次,到一周兩次,再到隔天一次,最后到每天一次,他們用了幾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