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時戀愛就好像一潮浪花。它來了,總會令人不知所措。 那年在櫻花樹下,洶涌的浪水,都令二人的友情產生起變化。 她的年紀很小,慨嘆友情的堅貞。想擁有,但怕失去。最后,只好將戀愛交給時間去處理。讓友情經歷時間的磨練、消化。 而他,腦袋長得好笨,一直都誤會了這份就是友情的感覺。 只知道那年櫻花開得正好,他卻不知怎去示愛,將感情收藏在樹下……將感情交給時間的洗禮。 此刻,花蕊掉下來了。落在地上,花瓣散開。他很傷心,因為這是屬于他們的樹。 然而,這份傷感卻令他明白到—— 原來,這就是戀愛。 ==== 老套的一句,時光來匆匆,去也匆匆。一眨眼間,原來已經是初春。 大考剛過,再過幾天便是學期尾。對高中三年級生來說,若要再見面,也許就是大學的時候。 他們都相信,友情將會到此為止。 因此,三年級的同學在這個時候都忙于寫紀念冊、留電話,盡可能的為青春留個紀念。 午飯時間,一個充滿著柔和陽光的天臺。 一男一女,坐在天臺邊沿分享著他們的午餐。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腿子伸出校舍外,輕輕的搖晃著,有一種悠間的感覺。 「這樣…會給老師罵啊。」男孩有點擔心,提起便當說道。 「哼。別這么膽小咧。」女生束了一頭馬尾,眼睛大大的,笑的時候也很甜美。她向男孩遞上了便當,說﹕「來,這個給你的。」內里是被料理成八爪魚那樣的香腸。 男孩兩眼發了光,急不及待的夾了香腸,放在嘴巴里。 「好美味啊﹗﹗」男孩快要跳起,道﹕「jiejie你真的好勵害啊﹗還以為《美女廚房》里的主持們,他們的表情是造假的呢﹗」說罷了,他貪心地多夾三件香腸。 這位美麗的女生就是綾瀨。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跟男孩渡過短短的午飯時間的人就是綾瀨。 綾瀨聽罷了,就扭扭男孩的耳朵﹕「你啊,常常亂說話。」 「哎﹗」男孩裝出很痛的表情,然后對著綾瀨笑笑。 此時,男孩終于懂得開玩笑。其實,綾瀨聽見,內心多半都放心下來。 「從前的你,終于回來了吧?」綾瀨露出天使笑。 「嗯?」男孩很不明白的回望,嘴角粘著一粒飯粒。 「因為你笑了。而且更是那個充滿著陽光自信的笑容。嘻…我會形容,過去的兩個月,真是一個黑暗時刻。」綾瀨夾起青瓜,優雅地吃著﹕「嘻…因為啊,良太弟弟是我們班的陽光男孩啊﹗你不快樂的時候,你知道有多大影響嗎?」 「唉。沒辦法咧﹗誰叫我心情很壞呢。」男孩慚愧地摸著頭,道﹕「嘿嘿嘿……我想那時最慘的便是劇組的演員吧?」 綾瀨偷偷一笑,回想起來,當時就連自己都成了男孩的炮轟對象。 而此時,男孩回憶過去兩個月的日子,都彷彿都沒有甚么太大的情緒起伏。看來,他都捱過了最壞的時刻。 「這么一來…你……都忘了小川吧?」綾瀨問得有點猶豫,心怕會再次勾動男孩的痛覺神經。 只見男孩起初吃得有點狼吞虎嚥,然而當綾瀨的問題進到耳中時,他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若有所思地呆了幾秒,然后才道﹕「不知道啊。」扒扒扒,將飯撥入口中,令臉龐都脹得鼓鼓的。 綾瀨看見他這么傻乎乎的樣子,都嗤一聲地笑笑。 「你老是吃得這么臟。」綾瀨伸手抹去男孩嘴角的飯粒,又道﹕「你裝傻吧?你這么喜歡她,又怎會這樣快就忘了她呢?嘻。」 男孩厭惡地白了她一眼,邊咀嚼邊說道﹕「都說不是喜歡了。是朋友,朋友﹗」 「你還嘴硬?當天晚上你哭得很慘呢﹗嘻﹗」綾瀨偷偷地笑了。 男孩立時臉紅耳赤起來,樣子變得很尷尬,道﹕「那……那有呢?」 綾瀨笑了一笑之后,卻又惋惜地說﹕「還以為,你那次之后會哭醒了呢。」 男孩望著便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眉宇間展露出一絲愁意。綾瀨看見,便道﹕「好吧,我們別談這些。」 「不是…這個意思呢。」男孩啖啖地說。 「嗯?」綾瀨停了咀嚼青瓜。 只見男孩乾笑了幾聲,表情有點無奈,道﹕「喜歡和不喜歡,到現在又有甚么意思?jiejie你看……」男孩指指腳下的cao場,有一女生正跟一位高大的男生正共進午餐。 綾瀨張眼望了過去,原來那對男女,正是女孩和遠滕。 遠滕手中的便當很是精美,看來都是女孩精心炮製的愛心午餐。 「重點是,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好朋友。」男孩落寞地扒了幾口,很困難地才嚥下這口飯,道﹕「也許,我跟小川之間的確是存在過愛情。但『愛情』這回事很邪惡的,它就像是那些將清水沾污了的污水。jiejie我來問你,這么一來,清水還可以喝嗎?」 「即使是九十九巴仙的清水,被沾污也不可以喝吧。」聰明的綾瀨這樣的答道。 「就是了。而且再不能變回一百巴仙的清澈。」男孩別過頭來望著綾瀨,道﹕「我跟小川就是這樣了。」 男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便當都再也吃不下去,道﹕「所以,別再說甚么喜歡不喜歡。不過,jiejie啊…」 「怎咧?」綾瀨笑笑。 「謝謝你當晚給我借出肩膀。我好久都沒有這樣哭過了。」男孩笑著,難為情地saosao后腦﹕「大哭之后,人都清醒了。」 「嗯﹗」綾瀨點點頭,道﹕「對了,良太。聽說,小川她不會在本地升學呢?」 男孩忽地像被點xue了,呆了數秒,才笑說﹕「哦?是嗎?嘿……從前啊…她也是在最后一刻才跟我說的。嘿嘿…」 笑著,表情出奇的平靜。然而,男孩這次卻深深感受到,女孩選擇不辭而別。 「小川她會在何時離開?」 「聽說,在夏季……那你打算怎樣啊?會送她一份紀念禮物嗎?」綾瀨。 「嗯……反而我覺得,我需要為小川做些事情,當是一種值得回憶的事情吧。」 「是甚么咧?」她亦用膳完畢,將便當放在一旁。 「祝福。」男孩將便當放在一旁,合什了雙手,道﹕「我要替小川祝福,求求老天爺衪看守著小川一生一世。我想,這是我有能力所做到的事情吧。」 綾瀨聽罷,就微微地笑了。她的笑容有別于平日,是帶了點點的甜意。也許,綾瀨在代替女孩幸福地笑著。 ==== 祝福,是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氣,特別在一個已破裂的關係上。 因為祝福的背后是代表了「放手」、「寬恕」、「諒解」和「無私」。 對男孩來說,「祝福」就是永遠地埋藏對女孩那份像是愛情的微妙感覺。 自此,他每一晚睡覺以前,都得要向上天為小川求幸福。 「老天啊﹗一定要保佑小川幸福快樂……啊啊﹗還有﹗保佑遠滕那混……遠滕那帥哥要對小川很好很好。否則……我一定會打死他。哼﹗」 雖然不知老天爺有沒有應了男孩的祈求,但至少知道了,男孩亦因此而心情開朗起來。 彷彿是因為祝福的力量,令他學會了放手。 烏云漸漸散去,從前那個終日嘻嘻哈哈的陽光男孩回來了。 話劇排練亦充滿了歡樂的氣氛,雖然現在的結局已經是第……n個版本了。 「啊——啊?導演,那里來的加籐角色啊?我們沒有你所形容的帥哥啊?」副導演看見了新劇本,大吃了一驚。 「呀?那么有人跟遠滕打打關係嗎?直接找他演好了。」男孩蹺起二郎腿,搖搖腳掌,擺出一款大導演相﹕「反正,這個角色都是照他來寫的。」 「哎呀﹗不是這個問題呢。」副導演很為難的說﹕「我們快要公演了,雖然只是改了結局那場一分鐘的戲份。但是啊,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排練。」 「嘿嘿嘿…」男孩伸伸懶腰﹕「那就要見識見識我的功架了﹗大家,由今天起我們要通宵排練﹗」 「你去死吧﹗」全員一起怒吼,綾瀨在一邊偷偷地笑著。 最后在二十三比一的票數下,否決了加入新角色「加籐」這個提議。當然,亦有人動戲要暫時更換導演,由綾瀨頂上。但最后,大家還是嘻嘻哈哈地回復如以往一樣。 然而,經過這一次小事件之后,劇社上下的成員都感到男孩的心情有著明顯的改變。彷彿,自由自在,很輕飄飄似的。 甚至,有人覺得……他好像瘋了。 某天,一個慵懶的下午,英語老師也敵不過飯氣攻心的感覺,朗讀出來的課文都絕無生氣。像是一首催眠曲,令學生漸漸地昏睡了。 就在這么安靜的環境中。 男孩忽然煞有興致地跟女孩說﹕「喂﹗小川﹗你跟遠滕\『那個』了嗎?」 噗﹗ 女孩忍著沒有大叫,只是驚訝又莫名其妙地望著男孩,許久都沒有說話。望見男孩那笑嘻嘻的樣子,她暗暗地生氣起來。 然而,二人都好久沒有交談過。男孩這樣主動打破沉默,都令女孩一時間都不知怎樣回應他。 男孩見她久久都不說話,就怕女孩誤會些甚么,道﹕「你別誤會啊﹗不是『那些』。」他左手比出一個圓圈,右手食指圓圈中進進出出。女孩自然明白是性交的意思,立即表現出厭惡的表情。 「我指是kiss,kiss啊﹗嘖嘖…﹗哈哈…﹗」他兩手比左親嘴的動作,笑嘻嘻的。 女孩吃一驚,心想﹕「他瘋了嗎?」然后狠狠地說﹕「神經病﹗」 「唉也﹗」男孩惋惜地拍拍腦袋,道﹕「難道不行嗎?」 可是,女孩的內心卻想跟他談些甚么,于是說道﹕「甚么不行?」她裝著冷淡,沒有看男孩一眼,努力地抄著筆記。 男孩瞄瞄她一眼,兩手抱著后腦說道﹕「電視劇常說kiss是幸福的動作嘛﹗」 「哼,這都不是你要管的事。」女孩道。 「可能,我不夠落力了。」男孩笑笑。 女孩皺起了眉頭,心想怎么他今天的說話很語無論次啊? 「是甚么意思?」 男孩指指上天﹕「我想,一定是我替你求祝福時不夠儘心儘力了﹗」男孩張起自信、陽光的笑容。 迫啪﹗筆心因用力過度而斷開。 女孩吃驚地望望手中的鉛筆,然后回望男孩,見他揚揚了眉,彷彿心中存在著值得喜悅的事情。 「你……你再說一次?」此時,她還不相自己剛才所聽見的說話。 「一定是我替你求祝福時不夠儘心儘力了。」男孩笑著﹕「看來,我要將行動升級呢﹗」 女孩絕對聽不懂他的說話。 這個人,怎可能會如此大方的呢? 是瘋了嗎? 還是…… 心死了嗎? ==== 市中心,一間很著名的寺廟。 著名之處,不是因為這間寺廟供奉了一個有求必應的菩薩。而是一條很長很要人命的樓梯。 「姐……姐…嗄…嗄﹗你等一等嘛﹗」男孩面青咀白,依在樓梯一旁狂喘著氣。 比他高上數級的綾瀨轉回頭,跟他說﹕「嘖﹗你很水皮耶。」只見她還面色紅潤,抱著胸嘲笑說。 男孩活脫脫是個哮喘病人,很難想像他就是從前在校園中叱吒一時的魔鬼擊球手。 他回望身后長長的石梯,絕不明白為什么其他信眾還可以走得這么輕松。然后,他又往上的寺廟一看。 天啊﹗登天一樣。 「嗄……嗄…其實…我……我畏…畏高的。」男孩反白了眼,很想就似暈倒。 「嘖﹗你怎說是男人耶。」連綾瀨也不禁落井下石一番。 他們已進入了準備大學試的長假。 難得今天不用排戲,于是男孩和綾瀨到這間寺廟,為考試和戲劇祭求個平安、求個成功。 而男孩的心,也有一個特別目的。 涂了一身金身的佛像,面容雖是藏嚴,嘴角卻帶有一點微笑。 佛像腳下的信眾滿有誠心,又跪又拜的,求神庇佑。 綾瀨一向都不相信神明之說,她只覺得「神」這種虛無的東西,只是人類心靈需要慰藉時所產生出來的形象。因此,她在佛像腳前只是公式地閉眼合什了手,隨便地說出心中所祈求的事。 她張了眼,望望身邊的男孩時,就驚訝得有點不明所以。 「良太你…」 綾瀨很清楚知道,男孩從來都相信任何宗教。 然而,這一刻男孩卻前所未見的誠心。 合什的手向佛像拜了一拜,嘴巴念念有詞地說了些甚么。 旁人不會明白男孩在求甚么。 但綾瀨卻知他的心意——是向著一個老朋友。 一個叫小川的女孩。 不信神的綾瀨忽然很認真地合什了手,漸漸地閉上了眼,很美微笑。 「菩薩啊,求你祝福這一對互相喜歡,但已經不能再一起的戀人吧。」 佛像依舊的保持著微笑。 ==== 「甚么?﹗」男孩生氣地大喝叫道。 求神后,男孩還替女孩求一個好纖。 誰知… 「哎呀?下下籤是嗎?」綾瀨從他的肩后方望望,也一同可惜起來。 男孩生氣得叫道﹕「哼﹗這間寺廟都不靈咧﹗」一時氣憤,他隨意地將籤文丟在一旁。 「哎﹗」綾瀨伸手掩著他的嘴﹕「傻瓜。你數分鐘前才求過菩薩啊﹗怎可以說出這些呢﹗」 男孩驚覺后,就怕得連忙掌嘴。 綾瀨偷偷笑著,就道﹕「別這么害怕啊。菩薩才不介意你亂說話呢。」 「但是……是下下籤呢?」男孩很失落﹕「這代表甚么?是我還不夠誠心嗎?還是付不足香油錢?唉……」 男孩落寞地退在一旁,臥在草地上。 他托著頭,望望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藍,還有幾片形狀百變的云彩呢。 「這是甚么意思?我明明很誠心了啊。就是希望小川可以得到幸福這么簡單而已。」男孩﹕「現在…還可以怎樣做?」 為女孩求幸福,是男孩的精神支柱。 誰知,一個下下籤彷彿在告訴男孩﹕你的一切都是白費的。 這怎叫人沮喪? 「你又是這樣子咧。」綾瀨在一旁笑笑地說。 男孩立一立起身,見她笑著抱胸,又道﹕「下下籤又怎咧?那你一直地求,求到變成上上籤就可以咧﹗傻瓜﹗」 綾瀨笑嘻嘻的,充滿陽光少女的氣息。只見她忽然間「得」一聲地打了個響指, 彷彿想出了鬼主意來。 「傻瓜,你跟我來。嘻。」 ==== 時間,原來快到傍晚。 藍藍的天邊,開始出現微微的昏黃。 綾瀨帶著男孩來到寺廟后山上去。 男孩見綾瀨這樣沒說一句的,便把他帶到這個地方,心中還是很不明白。 昏黃的夕陽之光,斜斜地照在綾瀨的臉上。只見她取出了隨身的記事簿,從簿上撕了一張紙,便道﹕「如果,小川從來都不知道這份祝福,她就離開了。你說可不可惜?」 她微笑,向男孩遞上了白紙。 男孩接過了白紙,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然后叫道﹕「嗯﹗我明白咧﹗」 然后,他執起走珠筆,將心中的情意都寫在紙上。 不久之后,男孩叫道﹕「成咧﹗」一張本是平白無奇的紙張,被填滿了深藍色的字。 只是字體……真的很丑。 在他身邊,靠在欄桿的綾瀨,托著腮子道﹕「可以看一下嗎?嘻。」 男孩笑道﹕「唏﹗怎可以咧?……不過,唸一點點給你也可以的。……嘿,要開始囉。」 他的樣子趣怪,咳清了嗓子,扮作表演朗誦一樣。 綾瀨含著笑,表現得很期待。 「小川,怎么你不辭而別咧?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會再次離開這個消息時,我內心竟然出奇地很平靜。或者,這是我預料中的事吧。 嘛…不要一面難看的樣子啊。我不是在罵你,而且我由始至終都沒有怪你呢。 哼﹗每次跟你比賽跑、打棒球你都賴皮的,我有怪過你嗎?沒有呢﹗因為你是小川啊,是豬頭良太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可是… 也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當我知道你已經跟遠滕在一起時,我不知怎地感到很難過。 我好像在害怕些甚么……對了﹗我害怕失去了你,我的好朋友。 的確,自從你戀愛之后,你就變成了另一個人,好像都把我忘記了。 其實我心中一直都很想向你問個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呢? 老實說,我真的不好過。唉,還很丟很臉地大哭過呢。 哭,我都不明白為什么好哭。只知道大哭之后,人都清醒了。 當一個女孩子正式墮入愛河后,她的眼中就只有心上人吧? 哈……你說得對啊﹗我真是個豬頭。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 我究竟算甚么?我只是一個由小被你欺負到大的傻瓜吧?嘿……所以,小川啊,我不會怪你,也不會惱你。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戶田小川。 所以,我要將祝福送給你。 你還記得嗎? 『你快樂,所以我快樂。你難過時,我都不會好過。』 你跟遠滕一起,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會好好祝福你倆。 小川啊,你離開我之后,一定要幸福快樂。 你快樂,豬頭就會快樂了。 哼哼,那再見囉﹗」 「呼﹗」男孩呼出了一口長氣,向綾瀨露出了陽光笑﹕「祝福,一定是這個世上最好的禮物吧﹗」 而綾瀨看上去,見他確實有點傷感。她張開了嘴良久,最后還是將嘴巴閉上,一面欲言又止。 只見男孩將信紙對摺又對摺,最后摺成了一架紙飛機。 「好囉,小川。希望,這份心意會寄到你心里去。」他將紙飛機高高的舉向天,對著眼下已經燈火明亮的市鎮。 男孩一直都記得… 「綾瀨jiejie,我教你一個方法吧,超有效的﹗」 那年,他初初認識綾瀨時教曉她一個排解對思念的方法。 「如果當你在想念一個人的時候,將你的思念寫在紙飛機里。」 今天,卻是綾瀨教曉他用同樣的方法為女孩送上祝福。 「然后,呼的一聲﹗用力地將紙飛機掟出去,讓它乘著風,將你的心意傳到你想念的人的心里去。」 是啊,呼的一聲,將它放出去,再寄到女孩的心里去。 「看—我——的」男孩助跑,正向山下的市鎮,女孩的內心,放出這一艘載著溫暖祝福的紙飛機。 可是。 正要將紙飛機放出去之時,男孩的手卻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在旁微笑的綾瀨都收起了笑容,疑惑的望著仍然強行傻笑的男孩。 「怎咧?」綾瀨側側說著。 「啊哈,沒有啊,我在算算角度和風向而已。『起不到機』可是很糗的啊﹗哈…」男孩的笑容愈來愈生硬,沉默了半晌才道﹕「再……再來一次吧。」 「好啊。」綾瀨笑笑,又托著腮子。 「好。」男孩呼了一口長氣,心想﹕「來啊,一定要寄到小川的心里去。」 只見他后退了數步,假裝起充滿活力的笑容,再次起跑。 然而,每一步都顯得愈來愈沉重,而手中的紙飛機更握得愈來愈緊。 因為他在想…… 如果放手了,任由回憶在空中一直的飛。 如果放手了,代表再沒有尋回這份回憶的機會。 如果放手了,從今以后就得要忘記她…… 最后他問自己一條問題。 捨得嗎? 「不捨得﹗」男孩的腦中突然這樣大叫著﹗ 腳,急急的停下﹗ 手,硬生生的定著﹗ 他緩緩的望向右手,就被吃了一驚。 原來手中的紙飛機都被他推成了一團。 他感到雙眼漸漸地灼熱起來,鼻頭愈來愈酸。然后,就嚐到嘴角有點咸咸的味道。 他抽搐,他嗚咽,過了許久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在哭。 「嗚……嗚…為什么…為什么我會哭呢?哈……哈…」到這一刻,他還對著綾瀨強顏歡笑著。 綾瀨看見正想上前之時,但男孩卻突然叫道﹕「別管我﹗」說罷,就頭也不回地往山下奔跑。 ===== 「原來……原來…我不能放手嗎?嗎……嗚……」男孩一邊嚎哭,一邊在那條長又筆直的天梯奔跑。 「不能嗎?﹗嗚……」眼淚怎也擦不掉。 「我……心中還記掛著她嗎?…嗚……」抽搐著,抽搐著。 「她……她…對我…這么的重要嗎?嗚…嘩——﹗…」稍一不小心,他在長梯上摔了一跤,打了幾個葫蘆。 噗﹗ 「哎﹗」跌得五體投地。 他就像一個失敗者一樣,這樣一倒,就站起來。 腦中就不斷泛起由小到大,跟女孩一起成長的種種。 他很喜歡跟她打棒球。 他渴想再被她欺負一次。 他仍然很想跑羸女孩一次。 他很懷念每一晚用紙飛機細訴心事的時光。 他不能忘記二人還有「那年的櫻花樹下的約定」 想著想著,男孩很想對天大聲吼叫—— 命運在愚弄我嗎? 如果,命運之神一早不將二人安排在一起,也許男孩令天可以很灑脫地放開手,任由載著祝福的紙飛機一直飛到女孩的心窩。 可是,命運之神卻不單將二人拉成一對好朋友,而且更是令二人暗暗地喜歡著對方。 互相喜歡,卻又不能一起,二人之間的距離就好比相隔著百多萬光年的銀河。 「可惡啊﹗」男孩終于忍受不著,握起了拳頭激動地大叫 「很……很可惡啊﹗原來我只不過是懦夫﹗」哭得崩潰了,男孩跪在地上揮拳發洩 撞﹗ 「只是一個亂找藉口的懦夫﹗一個以『祝福』為藉口去逃避的懦夫﹗」 撞﹗ 「說甚么我要祝福你?哼﹗放屁放屁放屁﹗」 撞﹗ 「我根本就捨不得你﹗」 撞﹗ 「我根本就不喜歡你跟遠滕在一起﹗」 撞﹗ 「我……我……原來…原來……啊——﹗﹗﹗去死﹗去死﹗去—死—啊—﹗﹗」 就好像打沙包一樣,心中的悲傷已經麻醉了男孩的痛楚神經……但或是說,雙手上的痛楚已不及內心的痛? 只知道,他的雙拳已經打得皮開rou綻,紅紅又guntang的鮮血自指縫間流出。 「傻瓜﹗你的手都在流血咧﹗」一把嗚咽著的女聲把男孩喊停了。 仍然俯伏在地上的男孩緩緩地應聲回頭。 「嘻……我想剛剛你一定比小川跑得快了。」滿面淚痕的綾瀨對他張起天使般的微笑。 男孩與女孩的事也令這個局外人也流下淚來。 這時男孩還想拋下「誰要你管」這一句,任性地發洩。然而,當他看見綾瀨的膝蓋都傷了,便知道綾瀨原來在后面追著他,而且還不小心摔了一跤。他道﹕「jiejie,你…」連忙站起身,抹去臉上眼淚鼻涕。 「傻瓜,還不快扶我一把。我被你害慘了﹗」綾瀨笑罵著。 男孩邊哭邊難為情地笑,走到綾瀨身旁說﹕「對…對不起了。」右手穿過她的臂膀。 此時,綾瀨說道﹕「你的心意,她會知道的。她可以被你這樣愛著,小川真的好幸福呢﹗」 男孩聽罷,只懂得苦笑幾聲。 ===== 山下的一所洗手間內。 滿佈傷痕的雙手扭開了水龍頭,流出的清水沖走男孩手上已經乾了的血跡。只知道,當清水流過他的傷口手時會產生出令人難受的刺痛。 「小川…。」 他用手載了點水,順便洗洗面上的淚痕。 然而,當他把頭栽在洗手盆之時,耳邊卻聽見一把熟悉的聲音。 「你們要給我拍得好看的。總之,我不會一人獨享咧﹗」 男孩耳朵一動,細聲叫道﹕「遠滕?」 那把聲音竟然是遠滕的聲音? 男孩一面狐疑的地抬起了頭,從鏡子中的倒影,看見一個氣宇軒昂的高大男生來到尿池前小解。 男孩一怔,果真是遠滕﹗ 「哈哈,這才是兄弟嘛﹗」遠滕身邊還有兩個隨從似的小角色。 「怎么咧?遠滕君,這次失手了么?足足搞了半年,才可以騙她上床?」一個將頭染成金色的嘍囉也一起小解。 男孩聽罷了,兩手忽然被電殛了似的,緊緊握成了拳頭。 「遠滕你不是已經跟小川在一起嗎?難道你瞞騙小川跟別的女生交往?﹗」 為免打草驚蛇,男孩一邊裝著流臉,一邊打聽。 可是,愈是聽下去,愈令男孩—— 前所未有地憤怒了﹗ 「他媽的﹗那傻丫頭一直放不下傻小子。哼﹗傻公傻婆真是天下一對。」遠滕泡這下尿還真長。 「傻小子?哈?遠滕君出手,天下間那有美女不屈服你的yin威下?哈哈哈﹗」另一個一邊耳朵十個耳環的跟班叫道。 「干你。」遠滕將尿射向他,又道﹕「哈,就是這樣才有趣。她可算是第一位要花很久才可以騙上床的女生啊。」 「多說關于她的事吧,三圍大小、平時穿甚么內衣都說吧。哈哈哈…想起一會兒也可以上,小弟弟快不行了。」金毛嘍囉拉上了褲鏈。 「她啊,跟別的女生不一樣。性格像小男生,愛逞強,外表可愛死了。哈哈﹗名字很有鄰家女孩的感覺呢﹗」遠滕打打尿震,拉上褲鏈。 「喂喂,那么她叫甚么。」 「嘿嘿…她叫——」 「戶田小川。」 遠滕張起了勝利者的笑。他內里的一顆狼子野心,終于等到這一晚。 只見,他甫回頭,正要步向洗手盆之時。 眼前飆出一黑影。 「禽獸﹗」撞﹗ 「嘩﹗」遠滕一聲慘呼,就失了平衝,跌在地上。 他感到鼻頭上劇痛萬分,過了片刻才知道自己剛剛吃了一記重拳。身邊的隨從紛紛上前扶了他一把。 三人一同向前一看,便看見一張被憤怒漲得一臉赤紅的男孩。 「你﹗居然要欺負小川﹗我要—打—死—你—﹗﹗」 他箭步上前,打出一記上勾拳﹗ (待續)